66.第 66 章
白府。
白玉山正在桌前画一幅即将完成的山水图,听到有人进来也没分神。
季铮没打扰,自己寻了个地方找出本书,翻到没看到的地方,不发一言看着。
一屋寂静,许久,白玉山落下最后一笔,道,“季铮,过来瞧瞧。”
季铮放下书卷,依言走去端详。
画中一片春色,绿木成林,其间有一汪池水,池中两尾鲤鱼,边上的树叶倒影惟妙惟肖。
季铮真诚夸道,“师父画技超群,这一幅可有名字?”
白玉山摇摇头,“并没有,你可有能用的?”
季铮思索须臾道,“既有池有木,便取这两字,又是林在池中,就叫池林?”
“这名字有趣。”白玉山却道,“不过以我之见,池春二字更为确切。”
季铮歪头看了看,不免惊喜,“池中春色,确实更妙!”
他欣赏一番,又问,“师父今日叫我看此,是想传授画技?”
白玉山不止教他学问,处世之法,闲暇时,琴棋书画,制衡之术,武学兵法都有涉及。
他把当年教授先帝的一切,打碎了掺假这些年的经验糅合到一起喂给季铮。
“非也。”
白玉山轻咳一声,卷起画作,郑重交到季铮手里,“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给你了。”
季铮接了画,不解问,“师父?”
白玉山道,“你天机聪颖,本就无可挑剔,我毕生所学不过了了,这一室书卷随你取用,来日全靠你悟道了。”
“这幅画你且拿着。”白玉山拍了拍季铮的肩膀,目漏欣慰,“我依然是你的师父,若遇到棘手的事,带着这幅画到苍山寻我,定会有人助你。”
季铮眼神落到画卷上,没承想说分别的日子这么快,他问,“师父不留在大都?我以为圣上亲自相邀,您会留下。”
白玉山收回手,踱步至窗边,窗外一树红梅开了两三点,一股凄凉萧瑟之意,他背对着季铮道,
“这话我从不与旁人说起,但你说一说无妨,千万接下来这话好好记着。”
“是。”季铮正色道,,“弟子必当凝记在心。”
白玉山道,“即为明君,在所不辞,但非明君,自拨来归。”
季铮垂眼,追问道,“若无明君呢。”
“若无明君?”白玉山回头,看不清季铮的神色,他道,“我为我君。”
我为我君……我为我君。
为何不留在大都。
季铮眼皮一跳,原是如此。
陆泽非明君也。
他听罢,像以往无数次那样回答,“弟子受教了。”
背着光,白玉山捏着花白的胡须,不知在想什么。
其实他为的不是有一个好学生,一本移栽之法那么简单,这位年迈的帝王之师想的什么,季铮哪里能知道。
寿宴当天,陆观潮赖到很晚才走。
盯着他的宫人都因寿宴缺人手,早早离去,陆观潮不用一大早翻墙回府,自然多待了会。
他自顾自的给季铮选了一身衣服,像妆点娃娃似的,就差上手给季铮梳头发了。
陆观潮还真有这个想法,只可惜才动手就被季铮躲开了。
季铮笑他,“我又不是残废,你不用照顾我,梳发这点小事还是不劳烦我家殿下了。”
陆观潮趴在桌边,静静看着季铮,确认一般问,“寿宴结束后,真的陪我过来除夕再走?”
“我几时骗过你。”季铮自己束好被陆观潮摸乱的头发。
一低头看到身上陆观潮选的衣裳,再看看这人穿的,同种款式还是一种料子,唯一的区别是他这件颜色稍浅。
陆观潮满意了,又道,“还有时间,干脆我翘了午膳,下午和你一起去。”
寿宴办在饭后,陆观潮是皇室,按例得先去随圣上一并用午膳。
季铮没好气道,“还嫌圣上不够讨厌你?”
“哦。”陆观潮面无表情的耍无赖,“反正我们互相看不惯也不是稀奇事了,我即便不去他也不会不悦,怕不是还会松口气。”
季铮无奈,指指两人身上的衣裳,“好吧,你和我一起去,让别人都看看,珏王殿下和一个小县令撞衫了。”
陆观潮小心思被发现了,不自然的移开目光,“我听你的就是了。”
季铮是跟着王介夫一同去的。
寿辰办在御花园,王介夫才回来,忙着跟哥哥到处应酬维护关系,没时间带季铮,季铮便主动告别称自己逛一逛。
王介夫本想趁此机会介绍季铮,只是季铮觉得为时尚早推拒了。
冬日没什么景色,季铮逛得兴致缺缺,抬眼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这才发现王长乐与姜行歌都在。
不过想来两人都是氏族之后,不在才奇怪。
姜行歌率先迎上来,“终于是找到你了,伯诚连玩笑都听不懂,我和他一起可没意思了,还是你有趣。”
“皇宫重地,岂容你随意玩笑。”王长乐板着脸,无奈的看向季铮,“季兄莫要听他胡说。”
姜行歌捂住季铮的耳朵,“不听不听,像念经一样,你不说谁能知道。”
他放下手,问季铮,“他听不懂,我问你,什么人病了不用看大夫?”
王长乐哭笑不得,索性不理他了。
季铮左右看看,是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最终反问回去,“什么人。”
姜行歌眨眨眼,神秘兮兮道,“瞎子!”
他说罢,不管别人如何,自己捧腹大笑起来。
“无聊至极。”王长乐翻了个白眼,“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这般不尊重,也不知姜太傅是如何教你的。”
季铮干笑两声,“德音机灵,未尝不是坏事。”
姜行歌炫耀似的朝王长乐显摆,“听见没,说我机灵,诶季兄,还是你懂我,你是不知道,你还没来太学时,我和姜伯诚一块有多憋屈。”
他思维一项跳脱,季铮还没来得及回答这一句,下一句就已经冒出来了。
姜行歌揽住季铮肩膀,拉着他往一处小亭子走,小声问,“咱们圣上几年没办过寿辰了,你猜这回办是因为什么?”
王长乐跟在后面,想骂姜行歌什么话都往外说,就见季铮兴致勃勃的问为了什么,顿时没了脾气。
也就季铮愿意宠着他这孩子了吧。
三人入座,此处偏僻,王长乐也不压着声音了,“我听说,是为了选妃。”
季铮早就知道,还是顺着姜行歌问,“这种宫闱之事,岂是你我能随意笑谈的。”
“无妨,又没人知晓。”姜行歌又问,“那你们可知,圣上选定谁了?”
季铮说,“这还没开始,怎么猜的出。”
姜行歌沾沾自喜就要开口,王长乐打断道,“今日与季兄说说便罢,你要是给别人说,小心祸从口出,落人口舌,旁人还道你父亲治下不严。”
“知道了知道了,莫要念了。”姜行歌道,“像我府里的老妈子一样,聒得我耳朵疼。”
季铮笑了笑,“我只当玩笑听,不告之他人。”
姜行歌摆摆手,“告不告之也没事,反正过了今晚都知道了,圣上选中的是我二姐。”
“原是如此,难怪伯诚不许你乱说。”季铮想起姜行歌口里那个天仙一般的二姐,又道,“那我就提前恭喜姜二小姐了。”
“不必恭喜。”姜行歌又生出惆怅,“我大姐嫁了人后就再难见到,如今我二姐也要出阁了,既入宫,不知何日能再见。”
王长乐拍了他一下,“在外人面前可别露这幅模样,姜小姐是为妃,天大的好事,你闷闷不乐上了。”
姜行歌悻悻应下,只是嘴还撇着。
“倒也无伤大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