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第 20 章
“难道你不在乎我们之间的关系了么?”
少年的话语从她的背后清晰传入耳膜,炽热的呼吸似有似无地铺撒在她脖颈处,里面夹杂着一丝急促。
周身薄荷香泛滥,她想抽身而退,他却拥得更紧。
压抑的气息随着他臂弯的力量侵袭而来,察觉到自己的动作被制止,她眉头紧紧拧成一团。
转头又回想起他的那句话,初黎略感疑惑,侧过脸对上他那双充满强势的双眸,反问他:“关系?我们之间有什么关系?”
少年明显愣了一下。
不等他回话,她便自问自答:“同事?朋友?还是陌生人?我们也不是同校的,如果不是上了邱昀老师的课,我和你甚至都称不上是同学。”
条理清晰的话语落下,气氛诡异地安静了一瞬,然而不过几秒,外面便又响起清脆的拍门声,混合着催促的男声,打破僵着的氛围。
初黎想挣脱去开门,江昱雪却对外面正催促的人视而不见,他强制性地把初黎转过身,让她正面对着他。
一双幽深的黑瞳直视她,语气带着点难以置信:“你真这么想的?”
“对,没错,我就是这么想。”
“那你知道我怎么想吗?”他不依不饶,迅速接话,飘飘然的模样似鬼魅在勾魂。
怕门外的人听到他说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初黎故意压低声音,圆眸死死瞪着他,回答得很干脆:“与我无关,我不在乎。”
不在乎?呵。
好一个不在乎。
他送了几分禁锢她的手,自嘲笑笑后,眼底带着点不甘,随即自言自语呢喃着:“从前分明是你说要和我交朋友……”
那个“你”字刻意咬得很重。
他忽然旧事重提,初黎从中听出兴师问罪的感觉,莫名其妙。
好像他的意思是,因为是她主动提出与他交朋友,所以现在就不能提前说结束。
可结不结束是她的自由。
气愤冲昏了头,她骤然冷下脸,后退的几步。再抬眼看他时,语气比冬日漫延的寒气还要凉:
“江昱雪,你听好了,之前一直缠着你确实是我不对,可现在我想通了,我不想和你做朋友了,我也不想再继续这种整天围着你转的无脑行为,很蠢。”
“所以无论你到底怎么想的我都不在乎。”
“更改变不了我说的这些事实!”
她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一瞬,继续道:“我们现在充其量算在同个地方上班的同事,同事之间要保持适当的距离,我希望你以后可以做到!”
“所以,麻烦你立刻、马上、放开我!”
她掌握主动权后便开始长篇大论,势必要在今天理清和他的关系,声音已经比刚才高了一个度。
话音落下,不等他动作,她举起双手从他手掌里挣脱,怕人反悔,还故意用了力气一把推开他。
听完她的话后,江昱雪像是被抽干了全身力气的皮囊,猛地向后退了几步,踉跄着,一屁股坐到地下。
脑袋回忆起他先前故意摔倒的场景,初黎以为他又故技重施,没理他,转身拉开紧闭的教室门,迎面对上来拿东西的少年。
是赵云炜。
而对方在看清教室里坐在地上的那个少年后,明显有点没反应过来。
可高速运转的大脑及时想到客气话,随之乐呵呵地掩饰:“初黎老师,江助教,你们都在啊。”
“一起配合打扫卫生而已,别误会。”初黎主动忽略刚刚发生的一切,脸不红心不跳地解释。
赵云炜顺势接住这个台阶就下:“那现在是打扫完了吗?”
“完了。”
他点点头,飞速跑到教室角落里拿起自己落下的雨伞,出来的时候便跟初黎提议道:“初黎老师可以跟我一起走吗?我还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你。”
初黎余光向后瞥了眼,没看到那人有反应,她不想再跟他过多纠缠,索性答应眼前少年:“好。”
她自顾自地迈步朝电梯口走去。
“那我们先走了,江助教。”赵云炜想着保持礼貌,临走前还不忘朝教室里那个人打招呼。
虽不知他们两个人刚刚在里面吵什么,他作为学生,对助教还是要稍微恭敬一些的。
他不知自己因礼貌而多看江昱雪的这一眼,被对方稳稳接住。
对方的眼神带着愠怒,极具震慑力还有些敌意,只对视了一眼,便被吓一跳。
身子打了个冷颤,如坠冰窟。
转头见初黎已经走远,赵云炜迅速收回视线,一路小跑跟在初黎后面。
电梯里。
赵云炜看着面色不佳的初黎,想起刚刚听到教室里面嘈杂的说话声,关心问道:“你们刚刚是……吵架了吗?”
“我特别不喜欢别人打听我的私事。”
初黎现在心情很不好,所以无论谁来接话茬,她都会毫不留情怼回去。
“抱歉。”
意识到踩到对方的雷区,赵云炜麻利地低头,把自己变成一只沉默的鹌鹑。
……
这边的江昱雪没有沉浸在失落中无法自拔,他加快速度收拾好教室垃圾,然后随手关灯锁了门,准备坐电梯的时候才发现电梯已经下到六楼。
见状,他连忙跑到走廊尽头从安全楼梯间一路小跑。
等他气喘吁吁地抵达一层楼时,他二人刚出电梯门不远。
他还是不放心初黎,于是就这样紧紧跟在他们身后。
失去了讨初黎欢心的身份,他便只能像个只配跟在他们后面的窥探者,远远看着他二人的身影越来越近。
他们并排在一起,有说有笑,像极了知己。
可他们认识的时间分明还不长……
漫天大雪悠然落下,眼前的视线被雪花模糊,冷空气钻入脖颈,好似有什么东西从眼眶中落了下来。
湿润,温热,最终消失在满地的雪白里,仿佛从没来过。
挫败感油然而生,江昱雪丢掉垃圾后,紧紧握着手中的外套,指尖被他捏到发白。
他知道他错了,但他不后悔对她说过的那些话。
*
初黎最近在气头上,他不能逼得太紧,所以他选择退一步,等以后找到合适的时机再跟她赔罪。
只要她还愿意出现在他面前,不论他们两个人还有没有所谓的同学关系,他都甘之如饴。
至少,至少他还有接近她的正当理由。
寂静深夜里,他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白炽灯发呆,回想起二人从前的甜蜜,他郁闷得一夜无眠。
本以为事情再差也有补救机会,哪知第二天抵达音乐机构后,才从众人嘴里听说他们两人今天竟都没来上课。
一问才知,初黎的音乐考试马上到了,她在家准备考试事宜请假了。
而赵云炜却请的病假。
赵云炜的请假条传到他手里时,他冷眼看了很久,直到上课铃打响,他才回神,嗤笑一声嘲讽道:“昨天也没看出来他生病。”
话被身侧的同学听到,对方冷不丁地来了句:“他好像是跟初助教一起练歌去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
平常话少的江昱雪在听到同学说这句话后,忽然盯着她问。
那女生还没回神,对上他疑问的视线后,她才解释:“我今天下午来的路上好像在附中附近那个公园里撞见他们了。”
附中公园?
查探到这个消息后,江昱雪特意去翻看了学生资料,这才弄明白赵云炜是附中最新届转学而来的高一生。
对方因为一些私人原因休学半年,直到今年秋天才刚刚重新入学。
休学原因那一栏写着:心理原因。四个大字。
江昱雪忽然想起什么,认命般阖眸。
没想到初黎还是老样子,一如既往的单纯,没有丝毫变化,还是喜欢扶持看起来弱小的人。
可她怎知看起来弱小是真的不堪一击还是故意装模作样,想从她身上套取利益的敌人?
抬头便见声乐老师进了教室,江昱雪没法再多想,将理智扯回来后,又恢复成那个麻木的教学老师,一节课很快过去。
夜里放学回家,他洗完澡出来刚打开手机准备看一眼时间,上方便弹出:特别关心的好友刚更新了一条QQ空间。
特别关心他只给一人设置过,所以对方是谁早已不言而喻。
点进去看,她只发了几个字:【练唱新搭子get】,后面还配图一张穿着附中校服的少年背影。
短短几个字,还有那个英文,能轻而易举地看出她心情很不错。
心里的怒火快要喷涌而出,江昱雪气得将手机甩到身侧床上,眼中的怒火已经完全压不住了。
她之前从来没有发过他,怎么到赵云炜这里就不一样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