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绯夜的过往
交流会进行到第七天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那天下午没有比赛,苏晚晴在屋里整理丹药,忽然听见院门被人敲响。她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年轻女子,一身暗红色的劲装,长发高高束起,眉眼间带着一股英气。女子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穿劲装的护卫,腰间佩刀,站得笔直。
“请问绯夜公子住在这里吗?”女子拱手问道,声音清亮,像是习惯了发号施令的人。
苏晚晴打量了她一眼。这女子身上的气息不是人类修士的灵气波动,带着一股淡淡的妖气——很淡,但瞒不过她的感知。她不动声色地点点头:“住隔壁院子。你是?”
“我叫红绡,”女子微微一笑,“是绯夜公子的故人。烦请通报一声。”
苏晚晴让小白暗中扫描了一下,确认对方没有恶意,便领着她去了隔壁。绯夜正在院子里晒他的宝贝——各种瓶瓶罐罐的毒药解药整整齐齐地摆了一地,五颜六色的药粉在阳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红绡的一瞬间,手里的小瓷瓶悬在半空中,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红绡?”他放下瓶子,站起来,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复杂,“你怎么来了?”
“来找你。”红绡走进院子,目光扫过满地的毒药瓶,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还是老样子,走到哪儿都带着这些玩意儿。小时候在宫里你就喜欢捣鼓毒草,把整个御花园的花都毒死了一半,气得你爹差点把你关禁闭。”
绯夜难得没有反驳,只是沉默地看着她。苏晚晴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把院门带上了。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然后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到了傍晚,绯夜来敲她的门。他站在门口,手里捏着那把从不离身的折扇,扇骨被他捏得嘎吱作响。夕阳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那张妖艳的脸映得有些苍白。
“有空吗?有些事想跟你们说。”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没有了往常那种漫不经心的调调。
苏晚晴点点头,去叫了沈墨言和凌月瑶。四人又聚在苏晚晴的院子里,围坐在石桌旁。天边的晚霞烧得正旺,把整个院子染成了暖橙色。炊烟从远处的伙房袅袅升起,偶尔传来几声归鸟的啼鸣。绯夜沉默了很久,手里的扇子打开又合上,合上又打开,反复了好几次,终于开口了。
“我是妖族蛇王族的人。”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我父亲是上一任蛇皇,统治万妖谷三百年。三百年来,万妖谷在妖界地位尊崇,连人族的几大宗门都不敢轻易招惹。我小时候住在妖皇殿里,那殿宇有九十九重檐,每一重都挂着风铃,起风的时候整个宫殿都在响。”
凌月瑶睁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但没有出声。沈墨言放下了手里的茶杯,静静地看着绯夜。苏晚晴早就知道了他的妖族身份,但关于他的具体身世,绯夜从没细说过。今天是他第一次主动开口,她不想打断他。
“我有一个青梅竹马,就是今天来找我的那个人,她叫红绡。她是赤狐族的公主,小时候我被族人排挤,只有她愿意跟我玩。”绯夜说到这里笑了一下,笑容很浅,带着点怀念的味道,“我从小就跟其他蛇妖不一样。我的毒太强了,强到连族人都怕我。别的孩子在草地上追蝴蝶,我在药圃里研究毒草。别人的毒能麻痹猎物,我的毒能把猎物的骨头都化了。所以没人愿意靠近我,怕一不小心被我误伤。”
“除了红绡。她胆子大得很,不光不怕我,还敢偷我炼的毒药拿去玩。有一次她把我新配的‘七日醉’当成香水抹在身上,结果整整醉了七天,醒来之后第一句话是‘你这毒不行,后劲不够大’。我气得一个月没理她。”绯夜说着摇了摇头,嘴角却翘了一下。
凌月瑶忍不住插嘴:“那她后来没事吧?”
“没事,她是狐妖,体质比普通妖族强得多。而且那毒本来就不致命,顶多让人昏睡几天。”绯夜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但其他人不像她。族里的人越来越怕我,说我是不祥之物,说我的毒总有一天会害死所有人。有几个长老联名上书,要求我父亲把我逐出万妖谷。”
他停了一下,扇子在他手里转了个圈,扇面上的蛇纹在夕阳下泛着幽幽的冷光。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缓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父亲虽然不舍,但架不住整个长老会的压力。那年我十三岁,被送出了万妖谷,名义上是外出历练,实际上就是流放。红绡追了我三百里,最后还是被她族人拽回去了。”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连一贯嘴快的凌月瑶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晚风拂过院角的桂花树,带来一阵甜丝丝的香气,跟此刻沉重的气氛形成了奇异的对比。
“后来呢?”苏晚晴轻声问。
“后来我在外面混了几年,拜了几个师父,学了不少乱七八糟的本事。毒术是家传的,但其他东西——身法、隐息术、还有一些人族的功法——都是那几年学的。我什么都学,什么都练,因为我不想被人看扁。”绯夜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再后来,族里出事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父亲,也就是当时的蛇皇,被一个叫墨渊的人找上门来。墨渊想拉拢妖族加入他的阵营,许诺了很多条件,包括让妖族重返中原、共享天下之类的鬼话。我父亲拒绝了。他说妖族虽然与人族有隙,但不会跟魔物合作。墨渊没有当场翻脸,甚至在离开时还面带微笑,说‘蛇皇陛下再考虑考虑’。但三个月后,我父亲突然暴毙,死因不明。族中的长老对外宣称是修炼走火入魔,但我后来托红绡暗中查过,我父亲死前的症状,浑身经络发黑、瞳孔扩散、七窍流出黑血,分明是中了某种极为阴毒的魔功。”
沈墨言皱起眉头:“魔功?”
“嗯。”绯夜的声音冷了下来,“墨渊修的功法叫《九幽噬魂诀》,中招者表面看不出任何伤痕,但魂魄和经脉会被魔气一寸一寸地吞噬。我父亲死的时候,身上没有任何外伤,但体内的经脉已经全部枯竭了。这种死法,不是走火入魔,是被人用魔功暗算。”
“你知道是墨渊干的?”凌月瑶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没有证据。”绯夜摇了摇头,“墨渊做事很干净,一点痕迹都没留下。我父亲死后,族中几个原本反对墨渊的长老一个接一个地暴毙,死状如出一辙。不到半年,长老会就换了一半的人,全是亲墨渊的。新任蛇皇是我父亲的弟弟——我叔叔。他一上位就宣布万妖谷与墨渊结盟,把那些反对的声音全部压了下去。有几个老臣站出来反对,第二天就失踪了,至今下落不明。”
绯夜的声音依旧很平,但扇骨已经被他捏得变了形,竹制的骨架上出现了细细的裂纹。苏晚晴注意到了,但没有出声提醒。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有不加掩饰的心疼。
“红绡这次来,就是告诉我这些事。”绯夜松开了扇子,低头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指,“墨渊的封印已经开始松动,他的旧部正在四处活动。万妖谷那边,我叔叔已经公开表态支持墨渊,说妖族应该跟墨渊联手,推翻人族的统治。族里那些不愿意跟墨渊合作的人,要么被杀,要么像我一样流亡在外。红绡的家族——赤狐族——也被打压得很厉害,她父亲被软禁,族人被监视。她这次能跑出来找我,已经是冒了天大的风险。”
“那你打算怎么办?”苏晚晴问。
“不知道。”绯夜罕见地露出了迷茫的神色。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空,几颗疏星挂在天幕上,像碎了的钻石。“我对蛇皇的位置没兴趣,从来都没有。那些权力斗争、阴谋算计,我看够了,也受够了。但红绡说,族里还有一些人在暗中联络,想等时机成熟的时候推翻我叔叔,把墨渊的势力赶出万妖谷。他们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他们想让你回去?”凌月瑶问。
“嗯。”绯夜揉了揉眉心,那张妖艳的脸上头一次出现了疲惫,“红绡这次来,就是来劝我回去的。她说只要我回去,那些不满现状的人就会团结起来,蛇皇的位置未必不能夺回来。但我……我不知道我有没有资格。我一个被流放了这么多年的王子,对族人来说跟陌生人没什么两样。他们凭什么相信我?”
“你有。”沈墨言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没有结巴,“你有资格。”
绯夜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沈墨言坐在石桌对面,双手交握放在膝上,坐姿跟往常一样拘谨,但他的眼神却很坚定,直直地看着绯夜。
“你、你是前任蛇皇的儿子。这个身份本身就是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