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Chapter 34
香港行是邵鄞已经计划过一段时间的,当日下午就出发了。
他们这样的身份地位,香港就是周末消遣的地方,没有那么多文学作品里的恨海情天。庄婳在路上刷了刷短视频,决定也去维港体验一下蓝调时分的宿命感。
邵鄞在深水湾有一处置业,提前通知了人打扫,推门亮堂堂的,不像闲置很久的房屋。
这一片都是富商住宅区,不似在申城那处别墅般空幽。
邵鄞说这种级别的港台富豪,私底下都是互不打扰的,要问气氛怎样,除了安静没什么好说的。
空气里弥漫着傲慢又儒雅的静谧。
罕见地站在露台向外看不是一片深绿,庄婳倒有些新奇,一站就是好久,邵鄞收拾好行李了她还站在那,就去她身边。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她伸手朝前指了指:“那幢白色的,你看到了吗?
“我家住那。”
内地的企业家在香港有房产并不稀奇,她就是觉得很巧。
深水湾浅水湾,半山,山顶……那么多地方,她们偏偏都选择了同一处。
邵鄞拢了拢她肩膀,笑说:“好,下次住你家。”
那半年港岛发生了一件轰动全国的事,梁家的少夫人去世了。
毫无征兆地,在集团公告发布婚讯的下一条,就是讣告。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但最重要的、令人哀叹的是,那是她们成婚仅半年。
庄婳知道那位少夫人,与她同岁,而梁家在那边的地位与庄家在申城的地位很相似。
少夫人姓沈,出身内地一座北方小城的书香门第家庭。
大少爷娶普通人,这件事传出的时候上层圈子皆是一惊。
这位梁少爷偏离了家里原本制定的培养路线,一意孤行北上内地学医,结识了沈小姐,相处了几年,一年多前完婚。
沈小姐在婚后参加过一次访谈,是香港很著名的一档节目,庄婳闲来无事刷到过片段,感叹豪门里竟还有如此纯真的爱情。
在她去世的公告发出之前,没有人知道她结婚时就已身患重病,与她贸然离世相比,更多的人惊讶于梁家会同意命不久矣的人进门。
那位梁少爷在内地是一名心外科医生,偏偏沈小姐患的是扩心病。
又有人问,以梁家的地位,治好沈小姐又能是什么难事。不说治愈,但至少可以延长生命,为什么会看着这样一条鲜活的生命逝去。
可梁家保密工作做得好,这是个未解之谜。
庄婳和邵鄞来香港时,这事情已经有了半年,饶是梁家再低调行事,也不免闹得沸沸扬扬。
邵鄞突然就有些后悔带她来,她本身就敏感,在内地还好,可来到了梁家做东道主的地方,难免触景生情。
惋惜、遗憾、哀叹。
庄婳可怜那位沈小姐,敢嫁入梁家这样的家族,或许用了她十足的勇气。
也有人说,用了她十足的气运。
这一生的羁绊才刚刚开始,抵不住命运手起刀落地斩断,只剩牵挂藕断丝连。
人们总喜欢捧凄美的爱情故事为神话,为叹世间不公,为颂真情永在。
于是,梁先生和沈小姐的故事,成为一段佳话。
它影响着、震撼着,梁家此后的每一代,还有独属于他们那个圈子,薄情的、权势的、视爱为廉价的人。
*
那一阵子,凡是梁家置业的地方都灰蒙蒙的,深水湾并没有那家的房产,倒是一片祥和。
不少人讨论这位挚爱妻子的梁少爷日后如何过,有人说他不出三个月会迎新人进门,这样的人不缺女人。也有知情人士称,多的不能说,但他一定是深爱沈小姐的,她是唯一。
庄婳忽然恍惚,一些只过去不久、差点酿成大祸的回忆骤然涌上。
如果那个晚上,她没有将写完的纸条随手塞进一份文件,如果那份文件不是邵鄞第二天要带的,如果那张纸条很早就飘落在地被人永远忽视遗忘……
如果那天,邵鄞晚来了一步。
不敢再想下去,还好它们只是如果。
不可能再发生的、已经被扼杀掉的如果。
这件事似乎在提醒她什么,明明与她和她的家毫无牵连,但总有一阵缥缈的意识,她下意识想抓住,又看不清真容。
庄婳坐在邵鄞为她搬来的那张藤椅上,手边的桌上是一壶花果茶。
果香四溢,温热的清甜似有若无地萦绕在周身,她的心也慢慢平静下来。
在提醒她,珍爱生命,珍重自己。
从前是可以无牵无挂,可是现在有邵鄞,邵鄞喜欢她,为了邵鄞她也要撑着活下去。
邵鄞说,他不做选择,他只要她。那她,就在生死的命题里,在去桃花源和留在邵鄞身边中,毫不犹豫地选择他。
这是她仅能做的事,还他的恩情。
一杯茶饮尽,她通透不少。
来香港的第一日,念在她醉过之后又舟车劳顿,邵鄞没有安排什么活动,带着她在家里转了转。
在申城的那处别墅并不算大,如今来了深水湾这套,光室内实用面积就六千平方呎,还不包括外面的车道、花园。
又是很巧的,户型与面积都和庄婳那一套差不多。
歇过之后,邵鄞带着她驱车去了家超市,买了些在这里待两三日需要的新鲜菜。
他很少使唤别人,家里没有长期保姆,只在固定日子请人上门打扫。
庄婳和他在一起这么久,除了几次他确实有事回不来或是没时间做饭而叫了外面的饭,其余时间都是自己做饭。
仅是从和他生活在一起的微小细节,就能读懂他的方方面面,虽不至于完全看清他是一个如何的人,但至少有一个大概了解,相处够用。
庄婳认为他确实不适合当商人,在商场上若是这么容易被解谜,该如何混得下去。
可他是独子,这家族企业要是到他这里断了该怎么办?居然和那位梁先生有些相似,倒像是看破红尘。
她不禁笑自己又想多了,怎么还管上了别人家的事。
她们回到家里将买来的东西放下,邵鄞又带她出了门。
车停在一家港式老店前,庄婳扒着车窗看了看亮着光的昏黄店面。
“你不是买菜了吗?”
邵鄞顺手将她的安全带也解了:“想到来了之后不带你尝尝特色,总觉得不妥。”
位于深水埗的方荣记饭店,是香港沙嗲牛肉始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