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反正他也不会心疼
十二点刚过,蔺西丞就趴下了。
好累,而且好困啊。
他在家的时候,从来没睡这么晚。
休息半天,扭头一看,顾清桌前的茶点已经吃得干干净净,渣子都没给他留。
蔺西丞委屈。
以往这个时候,他肯定已经吃好了云姨做的宵夜,美美地睡成一头猪了。
谁让哥哥这么凶得骂他,说他这不配那不配的。
烦。
蔺一言擦了擦手,站起来。
“走吧。”
弟弟毫无生机的声音从地上传来。
“走什么?文件还没看完呢。”
“外面灯都黑了,现在走了没人发现。”
蔺一言看了看手机,都这个点了,算了吧。
他睡得晚不要紧,弟弟睡不好,第二天上课没精神。
他抬头时,蔺西丞已经又翻开一本文件,开始看。
倒是比学习用心。
他摸了摸蔺西丞的头发,糟了,怎么软嗒嗒的。一时间,对弟弟的怜惜占了上风。
“走吧。剩下的我帮你做完。”
“你不是不会吗?”
蔺西丞嗖的一声爬起来,恶狠狠地盯着他,“果然是骗我的。”
他想了想,把文件拦在身后,警惕十足。
不行,他还是不想让顾清碰。一旦想到被顾清碰过的文件可能会放在哥哥的办公桌上,这跟间接性牵手有什么区别?!
“你不走?那我走了。”
轮椅被蔺西丞拦下。
他到底想怎么样?
蔺一言回头,忍下一个哈欠。
“你也不许走。”
蔺西丞撇嘴,小声抱怨。
“反正我哥不要我了,我一个人在这里累死,他也不会心疼。”
蔺一言觉得好笑。“谁不要你了?”
明明是他自己发脾气跑出去,家里的大门又不会关,他赌气不肯回来。
蔺西丞怨念深深,工作怎么这么累。他打完一个恶龙咆哮般的哈欠,再看见顾清一身轻松,头毛都没乱两根,真生气。
蔺西丞困得发疯,把脸扑在顾清大腿上乱甩。
好讨厌,为什么他哥背着自己偷偷联系顾清,连齐秘书也对他好。
真想把他咬死。
蔺西丞暗暗磨牙。
蔺西丞对顾清的讨厌达到了巅峰。
后脑勺忽然有柔软的触觉,越来越沉,细致缓慢地抚摸。
“跟你哥吵架啦?好好道个歉,他会原谅你的。”
被摸摸头的蔺西丞安静了下来,随着他的节奏,感觉胡思乱想的内心泛起平静。然而,一丝委屈悄悄袭上心头。
“你不知道,我哥是那——么铁石心肠的人,我要是现在回去,他一定会打死我。我多呆几天,等我哥气消了,他才打得没那么狠。”
就横竖都得挨打呗。他倒是挺了解自己的。
蔺一言的手抖了一下,忍住笑。
“那也是为你好。你要是每天都乖乖的,你哥会舍得打你么?”
什么什么什么?
蔺西丞捂着耳朵抬起半个头,更哀怨了。
“你说话好像我哥,好烦。”
然后后脖颈就被狠狠地捏了一下,蔺西丞毛都炸起来了。
“再说一遍?”
“我哥不烦。你学我哥说话,你烦。”
蔺西丞才不会被顾清威胁到,他犟完嘴,以为顾清会伤心,结果对方在笑。
笑容很浅,几不可察,但蔺西丞的心还是重重跳了一下。
他学我哥说话,还学我哥笑。
哼,学人精。
蔺西丞感觉自己脖子后面痒痒的,头发被人捻起来玩。
“你要在这睡,还是回家睡?”
蔺西丞眨眨眼,顾清接着说让他回去。要是门没开,就再想办法。
顾清的轮椅被蔺西丞接过手,他不用出力,愿意得很。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办公室,蔺西丞折返回去,啪,把灯关了。
他回来的时候,跟顾清说。
“其实你人还挺好的。”
“谢谢。”
路过一个地方,蔺西丞皱了皱眉,轮椅也顿了一下。
蔺一言看见,那是王鸣的办公室。
“怎么了?你不喜欢他?”
“嗯。”
然后蔺西丞就没说话了。
等电梯下到一楼,门开的时候,他好像才酝酿好满心的委屈,倾泄给一个不相关的人。
“他骂我笨,骂我蠢,骂我一点也比不上我哥。还说,我哥唯一的污点就是我。”
王鸣的原话倒没有这么直白。他说的是,蔺家要是传给你,早晚得垮!可怜蔺一言一世英名,要被你害死。
“你没骂回去?”
“我不敢。”
“我哥很器重他,要是把人骂跑了,谁给我哥赚钱呀。”
蔺西丞压着眉毛。他懂事了,他不能张口就骂人,王鸣不是他的朋友,由不得他任性。
他忍着难受回到家,结果他哥还跟他吵起来,说要换王鸣继承公司。
这个王鸣。
蔺一言攥拳。
仗着自己有几分业绩,嚣张惯了,以为公司除了自己,就是他的天下。蔺一言把弟弟放进来历练,他竟然还敢打压,真以为自己能接班?还是以为,他蔺一言是任人欺负的软包子?
“以后谁骂你就骂回去。真有什么事,你哥帮你兜着。”
过了断电的闸机,在一片黑暗中,前头露出街灯的微光。蔺西丞看了他一眼。
寸秒之间,蔺一言已经安排好了。正好有个颇有潜力的分公司,在非洲,就劳烦王鸣去开拓一下版图。
蔺西丞一手提着轮椅,绑在车后,等上了车,他却没开,从头盔侧面问道:
“你家在哪?我先送你回去吧。”
蔺西丞顿了顿,拉上镜片。
声音被头盔闷着,与他平时的语调略有不同,消散得很快。
“谢谢你,今天陪我这么久。”
车开得很慢,就算现在跳下车,摇轮椅差不多也跟得上。也正是如此,蔺一言可以坐得很稳,丝毫不担心自己会被甩下去。
蔺一言随口胡诌了一个地名,却没想到他要开半辈子才到。
他捏了捏蔺西丞侧腰,把手臂环上,示意可以加速。
蔺西丞轻轻地哼了一声,说,“麻烦”。
随后,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寂静的街道远方。
蔺西丞把车藏到附近的一个小破仓库,然后徒步回家。
秋天夜里原来已经开始冷了。
他低着头,影子在一道一道灯光下穿梭。
他家大门四米多一点,不到五米。顶上有刺,小心一点应该扎不着。
蔺西丞的脚步停了。
大门开着,一直延伸到屋里,渗出温暖的光。
蔺西丞小心翼翼地把自己挤成纸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