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Chapter28
“今天的状态不对劲,完全不是你的正常水平。”
赛道工作人员拿着平板,快步走到段淮南身侧,指尖划过屏幕上一长串低迷失准的数据。
段淮南单手垂落头盔,指尖泛白,指节因为方才反复紧绷操控方向盘,依旧绷着淡淡的僵硬酸胀。
他微微低着头,湿漉漉的额发贴在光洁的额前,脸颊泛着运动过后的薄红,可那双澄澈的眼眸,早已通红一片,湿漉漉的水汽藏都藏不住。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圈速差距,两秒开外的落差,刺眼得让人心脏发紧。
“我知道。”
良久,段淮南才哑着嗓子出声,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哭过之后独有的轻微颤音,温顺又落寞。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找任何借口。
没办法辩解。
工作人员看着他苍白疲惫、眼底泛红的模样,心头微微一软,放缓了语气耐心劝导:“淮南,咱们都是老搭档了,我太清楚你的实力。别说慢两秒,哪怕慢零点三秒,你都会立刻调整找回节奏,从来不会出现全线失误、全程失准的情况。”
“你今天心态乱了,太浮躁,也太紧绷了。”
“下周就是终极试车考核,这是你今年最重要的一场硬仗,不能带着这种心态上场。今晚别再加练了,彻底休息,放空大脑,调整好心态比盲目训练有用一百倍。”
句句都是真心实意的叮嘱,是长辈对后辈的期许,也是团队对他的信任。
段淮南轻轻点头,长长的睫羽垂落,遮住眼底翻涌的酸涩与自责,轻声回应:“我知道了,谢谢哥,我今晚不练了,好好调整。”
“这才对。”工作人员松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好好吃饭休息,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的实力摆在这,稳住心态就是满分发挥。”
“嗯。”
简单应声过后,段淮南再也说不出任何话。
他抬手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毛巾,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动作迟缓麻木,没了往日训练结束后的利落鲜活。收拾好赛车装备,沉默坐进随行车辆的后座,全程一言不发,独自蜷缩在角落,将所有情绪死死封闭在心底。
返程的路途格外安静。
车窗半开,微凉的晚风灌进车厢,吹散了身上滚烫的燥热,却吹不散心底沉甸甸的自责与荒芜。
车窗外的街灯次第后退,流光转瞬即逝,明明是繁华热闹的城市暮色,落在段淮南眼里,却只剩一片模糊的灰暗。
从十六岁踏入职业赛道开始,他见过最凶险的赛场厮杀,扛过最严苛的高压训练,熬过一次次失利低谷、伤病折磨,听过无数恶意诋毁、唱衰抹黑。
世人夸赞他肆意张扬、天赋卓绝、年少轻狂、无所畏惧。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骨子里的敏感柔软,从来都没消失过半分。
只是从前,他所有的心思、所有的执念、所有的喜怒哀乐,全都拴在赛道之上。输赢成败、速度极限,便是他全部的天地,纯粹又热烈,坦荡又坚定。
可自从心动于柏锦年的那一刻起,他的天地,彻底乱了。
回到民宿时,夜色已经彻底深沉。
山间的夜晚静谧清冷,晚风簌簌,月色皎洁,洒在寂静的小院里,温柔却寒凉。
综艺录制早已结束,嘉宾们各自回房休息,小院里灯火稀疏,人声寂灭,彻底没了白日的热闹喧嚣。
段淮南轻手轻脚走进楼栋,避开了公共区域的灯光,一路低头快步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的瞬间,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亮与声响,独属于他的压抑与脆弱,终于彻底崩塌。
他没有开灯。
任由漆黑的夜色包裹住自己单薄的身形,背靠冰冷的门板,一点点缓缓滑落,蹲坐在冰凉的地板上。
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砸落,一滴接着一滴,汹涌滚烫,再也压抑不住。
不同于往日细碎隐忍的落泪,这一次的崩溃,带着极致的自责、悔恨、卑微与无力。
“没资格的,段淮南,你根本一点资格都没有。”
少年埋首在双膝之间,闷闷的哽咽堵在喉咙里,细碎的呢喃带着浓重的哭腔,沙哑又破碎,在寂静的黑夜里轻轻回荡。
他一遍遍地自我否定,一遍遍地自我拉扯。
你凭什么动心?
你凭什么吃醋?
你凭什么因为一场普通的同事互动,扰乱自己数年的职业本心,毁掉自己的训练状态?
从一开始,就是他不知天高地厚,是他痴心妄想,是他越界动心。
别人动心是两情相悦、旗鼓相当。
唯独他的心动,是自寻烦恼,是自我内耗,是拖累前程。
“你太没用了……”
段淮南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温热的泪水浸湿了膝盖的布料,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却抵不过心底万分之一的寒凉。
“一场喜欢而已,怎么就把自己搞成这样了。”
他恨这样的自己。
恨自己的敏感脆弱,恨自己的患得患失,恨自己轻易被情绪左右,更恨自己明明深知差距悬殊,却依旧控制不住满心满眼的爱意。
他明明最热爱赛道,最珍惜自己的职业前路。
赛车是他的信仰,是他拼尽全力、孤注一掷的全部人生。
可现在,他却因为一份见不得光的暗恋,动摇了信仰,打乱了节奏,辜负了自己日复一日的坚持,也辜负了所有人的期待。
白天赛道崩盘的画面反复在脑海里回放,那落后两秒的圈速,是职业赛场上无法弥补的致命缺陷。
“别喜欢了……段淮南,别再动心了。”
少年闭着眼,一遍遍地在心底逼迫自己放弃,一遍遍自我告诫。
忘了那些深夜的温柔,忘了那些隐忍的偏爱,忘了那些深情的注视,忘了所有让他心跳失控的瞬间。
好好训练,好好试车,好好守住自己的赛道与前程。
只有前途,永远不会辜负自己。
只有握紧方向盘,掌控住速度与风,他才能永远站稳脚跟,不卑不亢,坦荡耀眼。
暗恋太苦了。
太熬人,太磨心,太拖累人。
他玩不起,也耗不起。
漆黑的房间里,少年独自蹲在角落,哭了很久很久。
从深夜初临,到月色西斜,心底所有的委屈、不甘、自责、执念,尽数随着泪水宣泄而出。
哭到最后,眼睛酸涩肿痛,喉咙沙哑干涩,浑身脱力般疲惫,心底的酸涩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空洞的冷静与决绝。
他慢慢抬起头,抬手胡乱擦干净脸上的泪痕,指尖触碰到红肿发烫的眼尾,刺痛感清晰真切。
眼底的水汽彻底散尽,只剩下一片隐忍的清冷与坚定。
不能再动心了。
再也不能了。
他缓缓撑着墙壁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到卫生间,抬手打开冷光灯。
明亮的光线骤然洒落,清晰映出镜子里狼狈不堪的自己。
浅金色的卷发凌乱潮湿,眼底通红肿胀,眼尾红得刺眼,眼睑高高浮肿,眼底布满细碎的红血丝,整张白皙的脸庞透着哭过之后的苍白憔悴,没了往日半分鲜活张扬的少年气。
一眼看去,狼狈又脆弱,脆弱得不堪一击。
段淮南定定看着镜中的自己,喉间微微发涩,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苍白无力的笑。
活该。
这就是贪心动心的代价。
他拧开冷水,俯身掬起凉水反复拍打脸颊,冰凉的触感刺激着发烫的皮肤,勉强让混沌的大脑彻底清醒。
冷水一遍遍冲刷,却消不掉眼底浓重的红肿,遮不住满脸的疲惫落寞。
他心知肚明,明天一早,这双哭肿的眼睛,根本藏不住。
可他没有退路。
哪怕状态再差、情绪再乱、眼睛再肿,明天的训练,依旧不能停。
下周的考核近在眼前,他没有资格沉溺情绪,没有时间自我内耗,更没有权利轻言放弃。
收拾好洗漱完毕,他躺回床上。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
山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