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 14 章
其实秘书的话说出口后自己觉得有点不妥。
找前未婚妻求助这种事,会不会对老板来说有些太羞耻。
尤其又是被下属提醒的。
但是他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将打圆场的台词说好,纪慈的消息就已经出去了。
纪慈不知道秘书心里这么多纠结。
他脑子里甚至都没有这个概念。
如果有一个人跟他说:有个资源,但是我不敢张口,不知道别人会不会想我不好。
他恐怕会直接站起身来离开,甚至删除拉黑一条龙。
纪慈不跟脸太值钱的人做朋友。
面子这种东西是可再生资源。
丢了之后过两天角质层自己会增厚。
一连串之前发送却没有显示已读的消息,纪慈看都没看,又是几句甜言蜜语的轰炸。
接着随口吩咐:“一会我们喝完,让收拾的人把杯子都留好。”
“不用洗,送下船,有人来取。”
秘书啊了一声,不明所以却还是点点头。
纪慈走到酒柜旁,从制冰机里抓起一把碎冰,放在流水下打湿捏碎了揉脸。
冰块融化落下的水滴自他胸膛滚落,冷的他打了个哆嗦。
商业场上第一次博弈,是绝对不能露出半点疲态的,喝咖啡那种化学反应太慢,只有这种最原始的物理手段才有效。
——现在还好点,三点钟的时候是真tm困懵了
纪慈心里暗骂了几句。
偏偏赵觐那个老东西精神的很,而且不知道怎么回事,越打手感越好。他一开始赢的许多后来都被收了回去。你来我往一宿都没有扳回优势。
不是跟麒麟一年生的么?他大哥都生白头发了。
养妹妹可能是省点心。
他漫无目的地想着,甩了甩指尖的水。
寒冷让他有些发肿的手指都慢慢消了下去。
纪慈盯着旁边醒酒器里猩红的液体,低头看了看时间,赵昔还是没有回复他。
“回去吧。”
进了屋,他才发现少了一个人。
赵觐坐在卡座的深处,解释道:“我让周显明回去休息了。”
纪慈哦哦两声。
他说:“那大舅哥你呢?你要不也缓缓。”
赵觐的视线看向纪慈热情洋溢的脸,又飞速扫过他的脖颈、胸口,指尖,笑着摇摇头:“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看日出,又何必留恋一场好眠呢?”
他站起来,绕过牌桌走到甲板上,纪慈见状也只能咬牙陪着跟上去。
清晨的海上全是浓雾。
日光微红,在遥远的海天相接处。
赵觐脊背挺直,气度端华,他是极高的身量,并不魁梧,但很是精干。那身亚缅传统的服饰洗去了这位年少承权的继承人身上的侵略性,反而给他附上了几分文人的风雅。
一夜没睡,他的眼里连血丝都没有。
整个人从发丝到衣角,无一处不妥帖、不从容。
他静静眺望着海面:“你是个能干的年轻人,忘掉小昔的事,来亚缅吧。”
纪慈笑呵呵地也看着海:“那好啊,要是有那一天,我这批货免费送给你,当作拜帖如何?”
他怎么可能信赵觐话里的一个字?
纪慈生意经里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从见到客户的第一面,到签单前,对方说的所有话都是在砍价。不论对方展现是激进、温和,聊家庭、历史还是未来。生意就是生意。
他敢用自己的身高降低10cm赌咒,赵觐袖子里捏的那玩意,和他裤子里那支,是同一个牌子的录音笔。
纪慈的笑声引来了赵觐的侧目。
“你这么相信麒麟不会出卖你?”
“我听说,你这几年的筹谋毁于一旦。”
纪慈哈了一声,抿了口葡萄酒:“休斯是我家,麒麟是我哥。这样的话,恐怕也只有家人之间感情不好的人会信。大舅哥,别介意。我没有说你亲缘寡淡的意思。”
红日渐渐高升,从轮廓、晕彩……再到凌空。
两个人互相捅了对方一刀,面上都看不出来反应。这短短一整天,说了他们三年来没有说过的话,意识到了彼此的难啃,于是都放弃主动试探,一起仰头欣赏着这难得的海上日出。
天光大亮时,赵觐转身向纪慈:
“时候不早了,你也休息吧。”
纪慈冲了澡倒在床上的时候,只觉得浑身累的难受。
翻来覆去还是爬起来吃了粒止痛药。
吃的时候他有点皱眉头,觉得自己软弱。
不过,他很快想到:
“我二十多岁的人都觉得勉强,赵觐不得吃速效救心丸啊?”
他这么一想,又给自己想美了。
等折腾一圈终于半梦半醒睡着了的时候,手机传来一阵震动…
纪慈费劲睁眼一看,激动地爬了起来。
脑子也不困了,腰也不疼了。
盯着那个终于有红点点的聊天框,尽管里面只有一个回复,但已经是里程碑式的了!
——【赵昔:。】
赵觐从划船机上下来时,额角汗水滑落,两侧的亲卫递上了帕子和手机。
他看着聊天收到的时间,纪慈几乎是秒回的。
【嘿嘿嘿,捉住一只小公主~】
【宝宝你终于回复了「猫咪大哭jpg.」】
【我好想你。】
他直接把三条消息选中,删除,然后对着一片清净的空白聊天记录打字道:
“我执意要和你在一起,惹了兄长生气。”
“在亚缅静修呢……”
纪慈依旧是秒回。
【啊……「猫咪天旋地转倒地jpg.」】
【都是老公的错,如果老公再努力一点,哥哥就能祝福我们了。】
赵觐压根儿没理。
他接过底下人送来的各种公务,带上眼镜批改起来。
手机就放在桌面上,上面的消息一条一条的闪。
等一支香燃尽。
他才又清空了满屏的爱心、猫咪亲亲和流泪小狗,问:
“你是不是见到兄长了?”
“我听说他在美国跟你谈生意。”
【是呀是呀。】
【我们还一起打牌了。】
【虽然哥哥打的很好,但是你老公我还是赢了。】
赵觐看着最后一行的几个字。
笑了一声。
他有的时候也很佩服纪慈,佩服他的厚颜无耻,佩服他盲目的自信与乐观。
就像他明明困到眼泪都要掉下来,还能撸起袖子跟他要牌。
赵觐不是赵昔,没有时间玩这些谈情说爱的把戏;比起小心翼翼试探中的纪慈,他每一句都在或多或少地指向这桩生意。
“这么厉害?”
“那我得告诉兄长小心。”
纪慈肉眼可见的急了。
【宝宝!!】
【我跟哥哥打了一夜的牌,打的我腰也疼、腿也疼,困的心慌慌的。你看,我手指头都肿了。你得心疼我呀。】
【「图片」】
赵觐撇了一眼。
指腹的水泡下面,背景的镜子里是整齐的8块腹肌,和侧着的一截窄腰。
恐怕是当下急着做了俯卧撑来充血,红一块、粉一块、白花花的一片。
他越发觉得赵昔的脑子是被驴踢过。
甚至,开始有些后悔回应纪慈。
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还要不知礼义、不知廉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