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捡到只猫
男人一头黑发在枕头上铺散开,发丝微卷,零零乱乱的,他的睡姿说不上好,长袍与被褥纠缠着滑落到大腿根,他微微屈起一条腿,袍角又滑开几分,露出大片大片冷调的瓷白。
在伸手可及的床头柜上,放着重力眼罩、助眠喷雾、几只注射器和药瓶,还有幽幽燃烧着的助眠香薰,大概它们的主人正深受失眠的困扰。
系带被他随手扔在床底……
又被一只鲜红的手捡了起来。
尖锐的警报声忽然打破了夜晚的寂静,公寓内的广播随之传来。
“各位尊贵的业主,请不必惊慌。
“主脑Alaya接到检索举报,城区内正有一只异种出逃。目前搜捕工作已在有序进行中。本公寓配备了顶级的安保防御系统,一切不速之客将被隔绝在外,为了您的安全与舒适,请您暂且待在室内,切勿外出。
“稍后,巡逻队将进行例行排查,请您予以配合。祝您度过一个平静的夜晚。”
广播里的余音还没有落下,落地窗外的城市夜景就变了颜色,大片的红色应急灯骤然亮起。
时卯揉了揉略显凌乱的头发,从床上坐了起来,踩着拖鞋走过客厅的地板去锁门。在高科技泛滥的时代,有时候朴实无华的,需要人工上锁的纯机械重力锁才是更安全的。
但他伸手碰向门锁的时候,忽然感到身后传来一阵无法忽视的被注视感,而后隐隐有血腥味随之飘进他的鼻腔。
他愣了下,立刻反手扯下挂在侧墙装配架上的充能枪柄,侧身、上膛。
黑暗中传来一声嗤笑,两盏金色矿灯般的瞳孔随之亮起。
……
——这似乎是一种照膜现象。
很多夜行动物视网膜后方有一层名为照膜的特殊反光组织,能够使他们的夜视能力更好,但这会导致他们的眼睛在夜里像灯泡或者鬼火一样。
牠动了动,两盏矿灯在黑暗中拉出邪恶的光轨。
……
时卯默了默,最终还是决定打开了灯,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巨大的红色皮肤的生物。
牠有着人的轮廓,……但应该不是人,人的骨架大概率撑不起这个体积。
牠有四条手臂,线条流畅健壮,牠交叠着双腿坐在沙发里,从时卯的角度能看到牠的一只脚掌,他的脚似乎更像猫科动物的爪子,像人类的小臂那么长,爪垫很厚实,粉色的。
一条覆着细密薄绒的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摇晃着。
抛却那些非人的特征,牠的容貌十分优越,看上去有些西方的血统。
银色长发丝绸般铺垂,额侧若隐若现地支出一支羊类的微弯长角,额骨与眉弓生得极高,鼻梁高挺,面部线条利落。灯光毫无保留地描摹着牠赤红色的皮肤,将这张俊美英气的面容染上了一层异类的妖冶。
美中不足的是牠的胸口有一道很深的伤口,从锁骨的位置一直拉到肋骨,皮肉翻开着,金色的血沿着腹部的肌肉往下淌。
可牠对胸前的创口似乎无动于衷,牠维持着那个坐姿,微微歪过头,视线散漫地锁在时卯脸上,神情里带着几分好整以暇的松快。
时卯不可避免地看向那双眼睛。
牠的虹膜是金色的,眼型狭长,眼尾微微上挑,瞳孔在光线下收缩成介于圆形和横条之间的形状。
他恍惚看到金色的流沙从那双沉郁的瞳孔中缓缓倾泻,碰到瞳孔边缘,弯出一抹弧光,接着又向上涌去。
一亮一灭的红色警报不断泼洒在牠脸上,落进牠一眨不眨的眼睛里,将游移的金芒染上了不祥的异样。
……这真是他见过最漂亮的眼睛。
——这是他见过最漂亮的东西。
还没等时卯从荒诞的惊艳中清醒过来,走廊外忽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急促脚步声,脚步声很重,大概是全副武装的巡逻队。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一把将大门扣上并落了锁。
门口的通讯面板亮起,巡逻队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先生您好,请确认室内有无异常情况。”
巡逻队的声音还没有落下,时卯就看到那个红色生物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一道横着的金线。
牠缓缓抬起一条赤红的手臂,将一根修长的血红手指抵在薄唇中央,摆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非人的金色横缝直勾勾盯过来,时卯的思维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恍惚间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玄关落了下来:
“没有异常,一切正常。”
走廊上的脚步声停顿了一下,然后朝着远离的方向远去了。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时卯和那个红色的生物隔着茶几对视,金色的液体渗进了沙发,牠就在那片污渍中央一动不动地坐着,过了许久,牠的嘴角毫无预兆向两边拉开。
拉开了十分浓烈的弧度,甚至带着几分恶劣的挑逗,在昏暗的空气里突兀地盛开。
时卯的视线顿了顿,随后缓缓下移,落在创口上,他轻轻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将纷乱的思绪压回胸腔:“……你受伤了。”
听见他的话,牠眉骨上的肌肉轻轻牵动着眉梢不轻不重地挑了下,先前的笑意随着眼波的流转变得愈发浓郁:
“抱歉,弄脏了你的沙发。”
从长着弯角与四只手臂的高大躯壳里发出来的是一副年轻男性的嗓音,语调松松垮垮,听起来有些轻浮。
说话间,牠慢条斯理地换了个姿势,故意将身体舒展开,胸前的创口毫无保留地呈现在时卯眼前。
由于皮肉开裂得太深,腹腔内甚至有脏器顺着伤口的豁口向外滑落,牠面不改色地伸出两只手,将那些温热的内脏重新塞了回去。
随着牠的呼吸,翻卷的伤口深处暴露出了一颗正强有力搏动着的金色心脏。
“咚、咚、咚。”
诡异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