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猎人
氛围沉寂下来，克洛伊盘着腿，等了半天，都没有新的话题，四下安静得过分，他在脑海里回想了一番。
“咱俩见面的那天，你还记得吗？”
凯特有些摸不着头脑：“嗯？”
克洛伊眼风斜斜地扫过来：“不记得了？当时我问你为什么来到猎人考试？你说我们不熟。”
凯特怔了一瞬，随即一笑：“我不记得我说过这么直白的话。”
他仰起脸，望着跳动的火苗，缓缓道：“我和我的师傅，不，或许还算不上。我和某个人达成了约定，在考到猎人执照后，他才会承认我有做他徒弟的资格。”
为了这种事来到这种地方拼命吗？猎人考试的死亡率还是挺高的吧。
克洛伊：“那你家里人呢？”
凯特闻言，摸了摸下巴：“哈哈，你看我像是有父母的样吗。”
克洛伊声音低了下去：“……抱歉。”
凯特没往心里去，态度很是豁达：“没事，我不在意这个，从我记事起，我就一直在贫民窟了。”
克洛伊点点头，一些线索串联起来：“难怪你的身手很好。不过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半吊子水平，很街头的打法。”
凯特被噎住，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这么明显吗……如果之后有机会，我就去道馆之类的地方学习一下吧。”
火渐渐烧得低了，两个人都没再添柴。
凯特仰起脸，望向林梢那一线缝里露出的天。
极深的蓝，蓝到近乎发黑，又蓝得透亮。漫天的星子密密麻麻地缀着，竟有几分灼人，仿佛正无声无息地，兀自燃烧着。
那一整片清冷的火，遥遥地倾泻下来，落在底下克洛伊那头银发上，便沾染了一层青白的微光。
恍惚间，倒像是天上那场熊熊大火飘落的余烬，偏巧不巧地，尽数落在了他一个人的身上。
“你和我不一样，你应该有家吧。考试之后，要回去吗，或者做你说的那个‘工作’。”
“……”
克洛伊默默挪了挪身子，蹭到凯特旁边。离得近了，凯特能闻见对方身上淡淡的，被草木浸过的清香。
银发少年四下瞟了瞟，才压低声音：“看在你跟我说实话的份上，我也跟你说真话好了。”
“那个……其实，我是甩开管家偷跑出来的，上了那条船是意外。”
说着说着，他有些心虚。
“你之前问我为什么来参加猎人考试，其实我压根没想来考试，对猎人也没什么想法——”
“说到这里，你也有责任。因为你跟我说了很多关于考试的事，我才稀里糊涂跟着来了！”
看着克洛伊义愤填膺地竖着手指，凯特感到有些好笑，开玩笑道：“那可还真是不好意思了，但参与进来后的感觉也不错吧。”
克洛伊张了张嘴，一边眉毛垮了下来，嘴角却悄悄向上扬起。
凯特也挑着眉，唇角一点点微妙地弯起来。
终于，克洛伊往后一仰，彻底破了功。
“好吧好吧！我说实话，确实开心！”
“不过也很无聊，一些考试环节对我来说太简单了，但你在我身边，还是蛮有趣的。”
他顿了顿，语气又沉下去，“但是到了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一些被抛在脑后的事就浮回来了，嘶，不知道家里现在是什么样……”
凯特：“也是，肯定会很担心，到处找你吧。”
克洛伊：“……把我找回去，应该会吊起来打吧。”
凯特：？
越想越犯愁！
克洛伊抱住了头，哀嚎起来：“啊啊，不是很想面对老爸老妈，尤其老妈！肯定又会唠唠叨叨一大堆！如果要挨鞭子的话，我更希望是下人来啊啊！”
凯特在贫民窟里，也见过不听话的小孩被大人用皮带抽。
原来这个情况是全世界通用的吗？连有钱人家的孩子也这样？
他干巴巴笑了两声，被克洛伊逮个正着，克洛伊去掐凯特脖子，使劲摇晃。
“好你个凯特！不安慰我还敢偷笑！”
“欸欸欸！错了错了！要没气了！”
两个人滚作一团，扭打着倒在草地上。最后凯特挣脱开，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躺着，胸口一起一伏。
在兴头上，克洛伊又多说了些自己的事。
“哦，原来你是长子，所以要继承家业，嗯，好吧……其实我根本想象不到你这种人当哥的样子。”
克洛伊指着自己鼻尖：
“什么叫我这种人！”
“我就是长子，长子——！”
“家里两个弟弟的教育权都归我！他们都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喜欢我！”
凯特：“知道了知道了，被弟弟们特别特别喜欢的这位哥哥。”
克洛伊昂起头，又撇开头：“可能也不是世俗意义上的喜欢，我在弟弟面前的形象是稳重的，不苟言笑且对他们十分严厉的大哥。”
凯特一副真的假的的表情。
“当然了！”
克洛伊提起弟弟，忍不住想要多说一些。
“二弟弟很可爱，长得也漂亮，眼睛又大又圆的，头发和我不一样，是很柔顺的黑发。小的弟弟嘛……也很漂亮，虽然最近有发福趋势，但圆滚滚的脸蛋也是很受欢迎的。”
“不过他有点怕我，可能是因为我对他的训练比较严格？面对我的时候畏手畏脚的，明明只是普通的点评，他却偷偷哭了，我的本意只是想让他更上进一些的。”
“对比起来，二弟也就只有这点最可爱了，不管怎么打，都完全没有表情变化，不会轻易坏掉这点非常棒，缺点是太黏人了，心软满足他之后，第二次就会蹬鼻子上脸，唉。”
他絮絮叨叨说完，抬起头，却见凯特已经直挺挺坐了起来，嘴角抿成平直的一条线，正用一种难以置信的，仿佛看人渣似的眼神直勾勾盯着他。
克洛伊：“……怎么了？”
凯特面色依旧：“听起来，你一直在欺负你弟弟。你还打他们。”
“欸？”克洛伊抵着下巴，认真思索起来，“我在欺负他们吗？可是对战训练的话，多少都会受些伤啊。不如说，正是受了伤，才更能叫人成长吧。”
原来是对战训练……凯特的眉头松开了些。
克洛伊偏着头：“明明老爸老妈，就是这么对我的啊。”
凯特：“……”
凯特的语气变得柔软：“对待家人，偶尔也该温柔些。多给他们一点鼓励。你父母也不会总是一味地打压你吧。”
克洛伊认真回想：“嗯，这倒确实。”
母亲经常逮着他一顿夸。
太好了。凯特绽开笑容，趁热打铁：“那你也这么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