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周旋

房间里太闷太热，皮肤表面流淌着灼热的温度，蔺珩洲用拇指刮了刮景柏林的耳垂，推着他到客厅的沙发上。

空调打开，凉湿的风缓缓吹过来。

蔺珩洲在他身边坐下，却不知道如何回答景柏林的问题。

他甚至不清楚这到底算不算好，也不能像对佟春生说的那番豪言壮语一样回答景柏林，其实他什么都不图。想了半天，蔺珩洲认为自己或许是出于内心那种大无畏的英雄主义，他跟景柏林相处了快一个月，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任人羞辱。

这话说出来像邀功，蔺珩洲不喜欢，也不想景柏林因为这件事来欠他什么人情。

直到晚上佟春生依然没给任何消息，景柏林似是已经认命，将那只深蓝色的背包从衣柜里取了出来。

蔺珩洲见状又要发作，想骂他这个人怎么轻易就要放弃，景柏林没等他发火，走到他跟前，轻轻推下他肩膀：“我好想吃三十六巷的铜锣烧，咱们去买吧。”

三十六巷就是他们初次相见的窄巷子，低矮的握手楼下卖着各种小零嘴。

两人一起出门，还未走到电梯口，蔺娆从前方出现，女人一袭蓝色扎染的长裙，笑的还是那么风情万种，她对景柏林抱歉一笑，要让蔺珩洲陪她吃晚饭。

蔺珩洲对蔺娆支持换角的事心存芥蒂，握着景柏林的手腕不肯松，蔺娆没办法，娇声跟他撒娇，保证吃完饭就放他回来。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蔺珩洲再拒绝就不合适了，一码归一码，蔺娆作为表姑一向对他很好，冲着亲戚的关系，蔺珩洲只得同意。

他让蔺娆先去楼下等一下，待人走了，他松开景柏林，不容置疑地交代：“你自己去买，帮我带一份，回来后把你那个破书包收起来，要是我再看到它，就给你扔远远的。”

景柏林只笑，抿着嘴巴不说话。

“听见了吗？”

张开嘴，颈间忍不住地抽了几下，景柏林赶紧再次闭起嘴巴，笑着跟他点了点头。

身边空了，前所未有的孤独感铺天盖地而来，景柏林返回了206房间，靠在门板上用力地呼吸调整。

没有开灯的房间如同一副虚假的梦境，夜色从窗外渗透进来，似乎还能闻到特属于夏夜的气味。

原来有依靠不是一件好事，这会让已经习惯独自面对一切的他丧失某种能力，景柏林坐在地上，手机屏映着那双有些发红的眼睛，通讯里的联系人少的可怜，他翻来翻去，找不到一个可以说说话的朋友或亲人。

景柏林攥着手机看了眼时间，给自己定下半个小时的平息时间，半个小时后，他要去买铜锣烧，蔺珩洲回来还要吃。

他与房间的设施融为一体，静静地坐在玄关处，然而还不到半个小时，背后的房门笃笃响了两声。

心脏猛地一缩，景柏林抬头，反应了两秒，随即猛地翻身坐起，一把拉开房间门。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的情绪在看见来人时一下子消散，景柏林脸上的笑意褪下，点头示意：“梁哥。”

梁安栩越过他向屋内看了眼：“聊会儿？”

景柏林抓着门把手：“珩洲不在，就我一个人。”

梁安栩笑笑：“找的就是你一个人。”

景柏林皱下眉，放开门把手，返身将室内灯光打开。

梁安栩微微仰身看了眼走廊，确认无人后闪身进了206房间，他在沙发落座，挪开景柏林放到面前的矿泉水，将手机放置一旁，开门见山地表达来意。

万厦传媒是一家老牌娱乐公司，曾捧出过好几位影帝影后，虽然随着近几年大大小小的娱乐公司崛起，万厦不如以前辉煌，但底蕴犹在，并且手握多位实力与战绩并存的资深艺人，如果有万厦做靠山，比单打独斗要有许多优势。

这算是个好消息，景柏林听明白了，梁安栩是要他签经纪公司，以后背靠大公司，能杜绝大部分麻烦，但景柏林想的更明白，万厦也好，梁安栩也罢，不会平白无故来做慈善。

他是新人，尤其面临着随时走人的情况，即便最终选择留用他，谁又能担保《人海》可以做出成绩呢。

景柏林不着急询问，等待着梁安栩的下文。

果然，梁安栩赞赏一笑，继续说：“华航旗下的英汇大剧院，设备与资质跟国家级剧院在同等水平，万厦想拿到英汇的驻演名额。”

景柏林把自己复杂的家庭关系捋了一遍，没找出一个跟什么华航什么剧院有联系的人才：“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现在有手机了，可以上网看一下华航的资料，”梁安栩补充道，“蔺珩洲是华航董事长的独子。”

原来关窍在这里。

景柏林不由地恍惚了几分，蔺珩洲的行事作风的确像大户人家的少爷，从蔺娆的言谈举止上也不难看出他们的家庭条件十分优渥，但没想到背景深厚到这种程度。

难怪蔺珩洲能在佟春生面前如此放肆，其实这点景柏林倒也猜测过，但他见识少，以为蔺珩洲是因为有蔺娆的关系在，所以才没什么顾忌地仗义执言。

“目前佟导还没做下决定，也就意味着你随时都要被迫接受不好的结果，”梁安栩摊开来讲，“我不说你应该也清楚，蔺珩洲虽然背景深，但他现在毕竟不在集团任职，手里没有实权，放放狠话没问题，可真正能做到的很少。”

景柏林赞同地点头，心平气和地反问：“那你怎么有底气以为，蔺珩洲会为了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人，去掏自己家里的资源给别人。”

梁安栩推了推眼镜，微微弯腰，双肘搭在膝盖上：“能得到英汇的驻演名额固然是好，不过办不到也没关系，从长远看，让蔺少欠个人情也不亏，毕竟人总会长大的嘛，蔺珩洲不可能永远没有实权。”

这些隐晦的资源置换与投资令景柏林感到一股恐惧，但等这股恐惧在身体里散开，它们好像又变成了另外一种东西。

梁安栩从他沉静的眼里看到了令人欣慰的野心。

房间恰好定的是暖橘色的灯，氛围看起来格外温馨，梁安栩的手机放在茶几上，醒目的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

景柏林收回目光，抽出一张纸巾擦拭着掌心：“一下午做了这么多事，很辛苦吧？”

梁安栩收回姿势，靠在沙发背上：“不辛苦，为了大家嘛。”

景柏林站起来，看着窗外夜色渐重，不知道那家铜锣烧收摊了没有，万一收了，蔺珩洲回来就吃不上了。

“多谢你。”景柏林说，“但我不会利用蔺珩洲，佟导的任何决定我都可以接受。”

他并不赶梁安栩离开，说完转身就往门口走，祈祷着铜锣烧老板今晚多留一些时间，要是能赶上，他可以全包圆。

“柏林。”梁安栩拿起手机点了几下，重新揣回兜里，“真心的吗？”

景柏林置之不理，一把拉开房门。

‘嘭’地一声，梁安栩越过他，将房门重重合上。

“你父母离婚之后你一直跟着奶奶生活，老人家不久前刚刚去世，你父亲收回了房子，现在你无处可去，翻身的机会摆在眼前，你确定不要？难道要一辈子做一个被人随意践踏的蝼蚁？”

景柏林难以置信地回头看，胸腔内燃起剧烈的愤怒，他一把攥住梁安栩的衣领，低吼道：“你调查我！”

梁安栩回握住他的手腕：“陈雾随意惯了，但我得做好人员背调，总不能什么人都能招来剧组吧。”

景柏林气的双眼通红，俊俏的脸染上扭曲的痕迹：“这是你一个导演助理该做的吗！”

“在会议室做角色分析也不是一个导演助理该做的，但我还是做了！”梁安栩扯开他的手，好心指教道，“柏林，既然想入行，就别这么天真，我知道你在乎跟蔺珩洲的关系，但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想明白你到底要什么。”

男人镜片后的眼睛袒露着野心勃勃，他推开景柏林，整理好自己的衣服，抬脚往外走。

“你押蔺珩洲的注多好，成功了你能一步登天，”景柏林叫住他，“为什么反而费心来帮我？”

“蔺珩洲志不在此。”梁安栩犀利直白，“你奇货可居。”

三十六巷的灯熄了一半，只剩零散几个摊位还在坚持，铜锣烧老板正在准备收摊，防雨的塑料布已然搭在了摊子上。

景柏林好求歹求，说要买二十份铜锣烧，老板看在份量不算少的份上勉为其难地重新调了一些面糊，可惜馅料就红豆跟草莓两种口味。

十来分钟后，景柏林抱着满满一大包铜锣烧往酒店走，北木镇总爱刮风，一到晚上，燥热的气息里混合着树木的清香笼罩在整座小镇。

景柏林怕太晚，万一蔺珩洲回来了，看不到他跟铜锣烧，一路上闷头快步赶到酒店，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