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 结束了
“事到如今，我就当没有这个儿子！！”
韩元白态度坚决，与宗族耆老商议过后，一致认为事情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唯有将韩煊弃之不顾，才能保娘娘与小皇子平安。
旨意下达家中的时候，女眷们哭得死去活来。
经过层层裁夺，韩煊最终要流徙到千里之外。初九日子上路，留在家里的时间已经三日不到。
韩煊受过杖刑，当天被抬回家里，女君哭伤了眼，韩家老太太更是因为韩元白的心狠而肆意咒骂，恨不得连夜就将宝贝孙子带回娘家去。
廷尉府重刑杖打，韩煊几乎只剩半条命，眼见着危在旦夕，韩家女君冒死进宫，请求圣上与皇后开恩。
看在韩妃的面上，圣上准许韩煊伤好之后再行出发。
韩家日日用好药吊着韩煊的命，暗地里偷偷的想办法。
时间一天天过去，经过悉心的照顾，韩煊渐已好转。
能从简单的下地，顺利跨出房门。
为了韩煊不被流放，韩家女君想尽法子，到处走动关系，还是改变不了宫里的旨意。
韩家人自知，闻缪的叛逃，巫寿的挑拨，已经让韩家处在风口浪尖之上，明白大势已去，结局覆水难收。
而韩煊不甘心后半辈子过苦日子，日日夜夜怨愤咒骂，久而久之，阴晴不定，喜怒无常，身边的小厮都不愿尽心伺候，期盼着他早一点闭眼。
这日，天光明媚，难得的艳阳天。
小厮扶他到院里晒太阳，接触到久违的阳光，韩煊神情恍惚，“母亲那里有法子了吗？”
他近乎恳求的语气，追问身边的小厮，“姐姐呢？有没有为我想办法？”
“小人再去打听。”下人的态度敷衍至极，韩煊变幻无常，当即踹了小厮一脚，奈何手脚无力，被小厮堂而皇之的避开。
“打听来打听去，都是搪塞我的话！！！”他气得破口大骂，胸膛剧烈起伏。
“我不能流放！！我还年轻，去那种地方就是让我去死！！”韩煊惊恐地大叫，抓住小厮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你再去求母亲，还有祖母，她们一定不会让我死的，你快去——”
小厮万般无奈退了下去，少顷之后折返回来，立在一旁，韩元白带着两个金刚努目的男人走进庭院。
男人身形粗狂，狰狞的面容，健硕的肌肉，这时出现在主子身边，都是为了处理主子不能亲自料理的脏事。
“父亲......”韩煊脑鲁钝，瞬间反应过来，膝行上前攥住韩元白的袍子，“我不能死，父亲你要救我啊！！！”
“太迟了。”韩元白兀自摇头，负手而立，“与其死在流放的路上，还是你自行了断吧。”
一尺白绫自上而下飘然落地，韩煊哆嗦的指尖拣起，惊颤的眼珠里倒映着洁白无暇的眸光，惶恐不安地说：“父亲，你好狠......”
“我是你的儿子啊！！虎毒尚不食子，你怎么能杀我？！”他瑟缩着身子，瘫坐在地。
下一刻，又悲愤无常，怒极反笑，笑得愈发瘆人。
韩元白拧眉不悦，耐心将尽，凛若寒霜地说：“你做出这些丑事，家族因你而蒙羞。留你在世上，我还有何颜面面对列祖列宗？”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韩元白眼神阴寒，“不是为父心狠，而是你自寻死路。”[1]
韩煊无力嘶吼，仍不肯就死，“你毒杀亲子，一定会不得好死！！！”
“我就算到了阴间，化成灰，都不会放过你！！！”
绝望中，韩元白冷声下令，“勒死他。”身侧的两个男子勒紧粗绳朝韩煊走了过去。
......
死讯传进太尉府的时候，慕容蒹已经不能下地了。
香芸告诉她，韩煊是被人勒死的，外面的人说韩煊是自缢而死。
各种流言层出不穷，还有人见到了韩煊的鬼魂，说是化成了厉鬼，要寻在世的活人报仇。
慕容蒹苦涩一笑，她都是一条腿进棺材的人了，根本不信这些无稽之谈。
弥留之际，好似梦见了箫羽。
他在梦里，不知在做什么。
箫羽......
“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箫季尽忠职守，将一切瓜果与贽品备齐了，摆在了渭河的边上。
主仆吹着冷风，缭乱的发丝遮住眉眼。
箫季放了蒲团，箫羽跪在上面，虔诚的祷告，跪请上苍垂怜，让他的妻子平安康泰。
一天一夜过去，箫羽跪了多久，箫季就陪了多久。
直到身子发麻，双膝没有知觉，他才配合箫季喝了点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铁打的身子都熬不住，箫羽没撑住昏了过去。
“公子......”箫季看在眼里，急得心绪大乱，扶稳了人，“让属下来吧。”
“不......”箫羽谢绝他的好意，抽走蒲团，径直跪在粗粝的沙地里。河水慢慢上涨，海浪拍打着河岸，浸湿了衣袍。
渭水娘娘在上，求您......
可怜可怜我的妻子......
此罪至重，凡夫俗子已无力解脱，恳请以吾之性命，换她福寿康宁。[2]
箫羽在此，敬拜。
他在心中默念祈祷，天边黑云滚滚，电闪雷鸣，滂沱大雨将至。箫季慌了，“公子，要下雨了，咱们还是回去吧！”
箫羽不肯起身，双目渐渐腥红，始终保持着叩首跪拜的姿势，轰隆的掣电闪现，磅礴大雨顷刻袭来。
他于绝望中起身，崩溃大喊，“没用！！”
“这个世上根本没有神佛！！”
他疯魔了般，拔剑割破手腕，举着一手的血，冲进了河水里，箫季拦都拦不住。
暴涨的河水将箫羽的身子淹没，箫季失措大喊，“公子，回来——”
疾风暴雨来临，卷走了供桌与瓜果，带走了心如死灰的箫羽。
箫季蹚在水中，冰冷的河水到了大腿位置，他浑身冰冷，眼里冒出热泪，“公子！！！”
“是谁在哪里？！”远处一个声音传来，小船被水流冲得颠来簸去，孤苦无依的飘在河面上。
船上坐着一个老人，身上批了蓑衣，朝箫季用力划了过来。
箫季在洪水里慢慢老人靠过去，顺利被救上船，箫季惊魂未定，就见洪流倾覆间箫羽出现。
“老人家，借渔网一用。”说完，朝水里撒下一网，顺利网住箫羽，两人连拖带拽将箫羽拖上了船。
“发大水了，赶快走！”箫季用力摇动船桨，直至进入平缓地带，老人才下了船，“年轻人，要不是我今日出海，你们就死了。”
“多谢老人家。”箫季深感言谢，连忙去看箫羽的情况——伤心过度，以至于昏死了过去，刀口仍在流血，箫季只能割破衣袍仓促止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