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三条路
谢苗跨过门槛,灰雾迎面扑过来,她抓紧背包肩带。
长道里全是雾,路面是坑洼的石头,两侧立着石柱,石柱上挂着布条。
谢苗四下看,能见度很低,她拿出手电筒按亮,一束光打进雾里,雾气翻腾。
闻照回头,抬手挡住手电筒的光。
“关掉。”
谢苗按灭手电筒。
“光会引来东西。”
闻照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谢苗跟上他的步子,两人走在石头路上,路面越来越窄。
前面有一段路塌了,断口处黑漆漆的。
闻照停在断口边缘往下看。
“大路走不通,烬川城的流寇在前面设了卡,我们得绕路。”
闻照转头看谢苗。
谢苗看他。
“绕哪条路?”
闻照指了指左边的一片乱石堆。
“那边有一条裂谷,以前采石的人留下的,路不好走。”
谢苗把背包往上提了提。
“走。”
裂谷里很黑,谢苗适应了光线,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他们走了一段,闻照停下脚步,他蹲下身摸了摸地上的土。
“有人走过。”
闻照站起来。
谢苗凑过去看,土上有脚印,很乱。
“是流寇?”
“不是,流寇穿硬底靴,这脚印是草鞋和光脚,是流民。”
闻照摇头。
两人继续往前走,裂谷越来越窄,两侧的石壁几乎贴在一起,谢苗侧着身子往前挤,背包在石壁上蹭。
谢苗开口。
“封门遗址外面有封印膜,祁烬的人是怎么进去的?”
闻照转过身。
“封印膜很强,当年上一任持钥人进去后,膜应该是彻底封死了。”
闻照说。
谢苗皱眉。
“老槐说有人在里面敲门。”
“也许是谢清留下的东西,也许是封印本身出了问题。”
谢苗想了想。
“如果祁烬的人进不去,他们只能在外面想办法。”
闻照点头。
谢苗脑子里转过一个念头。
“祁烬在外面砸门,他砸的是正门。”
“封门遗址既然是个建筑,有正门就有后门,有通风管,有排水沟,我们不走正门。”
闻照看着她。
“遗址没有排水沟。”
“那肯定有其他入口。”
谢苗说。
闻照转身继续带路。
往前走了一段裂谷变宽了,前面有一片空地,空地上有火光。
闻照停下脚步,他按住谢苗的肩膀,把她拉到一块大石头后面。
谢苗探出头看。
空地上生着一堆火,几个人围着火堆坐着,他们穿着破烂的衣服,脸色灰败。
闻照盯着那几个人看,他松开刀柄。
“熟人。”
闻照站起身从石头后面走出去。
谢苗跟上。
火堆旁的人听到动静纷纷站起来,他们手里拿着铁片和木棍。
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他瞎了一只眼,另一只眼紧紧的盯着闻照。
他看清闻照的脸,手里的铁片掉在地上。
“将军。”
瞎眼男人单膝跪下。
其他人也跟着跪下。
闻照走过去,把瞎眼男人拉起来。
“陈虎。”
闻照看着他。
陈虎站起来,他看着闻照胸口露出的白纱布。
“将军,你还活着。”
陈虎抹了一把脸。
“你们怎么在这里?”
陈虎叹气。
“烬川城待不下去了,祁烬到处抓人,青壮年全被拉去挖矿修阵法,老弱病残全被赶出城。”
“我们一路逃到长道,大路有流寇,我们只能躲在这条裂谷里。”
谢苗打量着陈虎,他瞎了一只眼,脸上有一道很长的疤,衣服破烂但站的很直。
陈虎看到了谢苗,他打量着她身上的冲锋衣。
“这位是?”
陈虎问。
“谢苗,夜渡驿站的店主。”
闻照介绍。
陈虎瞪大眼睛,他双手抱拳。
“谢店主,我们都听说了,有个好心的店主,拿人间的精细粮食和神药,换大家手里的东西。”
谢苗摆手。
“等价交换,我收的东西在人间能卖钱。”
她直奔主题。
“你们从烬川城方向过来,有没有去过封门遗址附近?”
陈虎点头。
“去过,我们本来想去遗址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捡点当年守门人留下的东西。”
“结果到了外围,发现遗址被祁烬的人围了。”
“多少人?”
闻照问。
“几百号人,全是祁烬的亲卫。”
陈虎回忆。
“他们在遗址外围搭了营帐,每天都有术士对着封印膜施法,他们带了很多黑色的石头,石头会发光。”
“术士把石头摆在封印膜外面,石头里的力量就往膜里钻。”
谢苗心里一跳,黑色的石头,阿满第一次来换盐的时候拿的就是一块黑色的石头,表面有金色纹路,带着火烧的痕迹。
“那种石头长什么样?”
谢苗问。
“黑色的,表面有金色的纹路,摸着烫手。”
陈虎说。
“祁烬的人管那叫渊石,是渊兽死后留下的骨头炼出来的。”
谢苗看向闻照。
闻照皱眉。
“渊石会污染灵息,祁烬想用渊石污染封印膜,把膜腐蚀掉。”
谢苗明白过来,老槐说有人在里面敲门,其实不是里面的人,是外面的渊石力量渗透进去了,引起了封印内部的反噬震动。
“他们进度怎么样?”
谢苗问。
“不好说。”
陈虎摇头。
“我们不敢靠太近,但前天晚上封印膜亮了一次,很亮。”
“然后营地里死了一大片人,祁烬发了很大的火,他又调了一批人过去。”
谢苗盘算着,祁烬用人命填,封印膜撑不了太久。
“我们得过去看看。”
谢苗对闻照说。
陈虎拦住他们。
“将军,谢店主,那边去不得,祁烬的人把路封死了。”
“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你们现在过去就是送死。”
闻照看着陈虎。
“有别的路吗?”
陈虎想了想。
“有一条,但很险。”
“说。”
“遗址后面是一片断崖,断崖底下是血湖。”
陈虎指着南边。
“赤水泽沉没后,湖水倒灌淹了断崖底部,从血湖那边,有一条水路可以直接通到遗址的后门。”
“但湖里全是怨气,活人下水骨头都会化掉。”
谢苗看向闻照,闻照明白她的意思。
“红绡能走。”
闻照说。
谢苗点头。
谢苗把背包拿下来拉开拉链,她拿出两盒创可贴、一卷纱布、五包压缩饼干、两瓶矿泉水。
她把东西塞进陈虎怀里。
“顺着裂谷往前走,走到尽头有一扇门,看到门敲击门槛,告诉里面的人,谢苗让你们进的。”
陈虎捧着东西,手抖。
“进去之后找水玲,她会安排你们住下。”
谢苗打断他。
“驿站规矩等价交换,你们住了我的地方,白天要帮我干活。”
陈虎重重点头。
“我们什么活都能干。”
谢苗把背包重新背上。
“走吧。”
闻照看着陈虎。
“带他们去驿站,保护好他们。”
陈虎站直身体。
“人在,驿站在。”
谢苗和闻照告别陈虎,顺着陈虎指的方向,往赤水泽的血湖走去。
裂谷的路越来越难走,空气里多了一股腥味。
谢苗踩到一块湿滑的石头脚下一滑,闻照伸手抓住她的胳膊把她稳住。
“小心。”
闻照松开手。
谢苗站稳。
“你对你的旧部很好。”
闻照走在前面。
“他们跟我出生入死,我护不住他们是我的错。”
谢苗看着他的背影,这个人表面冷,心里装的东西太多。
“你护不住整个归墟界。”
谢苗说。
“你只是个将军,不是神。”
闻照停下脚步,他转过头看着谢苗。
“你呢?”
闻照问。
“你只是个开山货铺的,你为什么要管这些?”
谢苗迎着他的目光。
“我没想管,我只是想保住我的铺子,铺子是我的家,谁砸我的家,我砸谁的锅。”
闻照嘴角牵了一下,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腥味越来越重。
前面没路了,是一片断崖。
闻照走到断崖边往下看。
谢苗跟过去,崖底是一片暗红色湖水,湖面平静没有一丝波纹,湖面上飘着一层红雾。
闻照指着下面。
“这就是血湖。”
谢苗往下看,断崖很高,湖水看着很深。
“陈虎说水路通遗址后门。”
谢苗四下打量。
“后门在哪?”
闻照指着湖对面的一面峭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