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二娘别友窥隐情
暮春的天已染了夏色,葱郁的绿意点缀在街头巷尾。摇摇晃晃一路,更觉喧闹,心里也有一股热气,腾在心口,将出不出,将落不落。
细小的巷子里与往日大有不同,密密地停了两三辆马车,安平早有预料,在巷口就勒马,把轿子停在外头,免得耽搁,再耽误了行程。
马车一停下,强子率先蹦下来,紧接着去扶李理。
一面高声喊:“马车上载的可是梁家的人?”
对面马车上的人闻声先是看过来,而后挠挠头又把目光收回去,大约没听清。
强子口啧一声,对李理道:“应是梁大婶的车马,我过去问一声。”
“哎,强子哥……”李理下意识去抓强子的衣袖,话没说完,手上也没抓住,强子已快步往马车处去。
李理心道不好,巷子里停留的马车车身的木柱上刻了雕花,远远的虽看不大清楚,但一眼也能看出其精巧。
就算是自己回清河,心里想要的也是实用些的,何况路途遥远,舟车劳顿,路上也未必安全,这样精致的车马只会更惹人耳目,只有非富即贵的人家才使。
更何况是梁大婶和翠儿姐姐离京,断不会这样声张,也不会租这样华美的马车,所以说,这马车上的人不是翠儿一家。
“强子哥!”李理一边喊他,一边提着裙儿跑过去。然而为时已晚,强子径直走过去不说,对着马车夫不知说了什么,车上的人依旧对他不理不睬。
他直接绕过马车夫去掀轿子上的帘儿,而后一脸惊慌。
“对不住……”
嘴里的话还没说完,猛地被人制服在地。
马车上的帘子从里头掀开,窗里缓缓探出个脑袋,“哪里蹦出来的莽夫,竟敢掀本小姐的帘子,好不要脸。”
一语说完,又幽幽把脸扭过来,勾起红唇,轻蔑一笑,“哟,原来是李小姐的心腹。怪我性子急,你们几个不长眼的,我隔着帘子看不见,你们也看不见?快把人放开,李小姐帮我办成了大事,是正儿八经的功臣,功臣可不能亏待,功臣的心腹更应该好生照料。”
强子被人松开,扭了扭手腕,咬牙恨恨看向柳轻颜。
柳轻颜惊道:“怎么?你还要咬我不成?”
强子性急,听出来柳轻颜话里话外不把他当人看,他掀帘子固然有错,也不该被她这般辱骂,此时心里愈加气愤。
李理晓得强子的性子,柳轻颜一向做事张扬,但也绝不会叫自己吃亏,小事化了是最好的办法。
所以两步挡在强子身前,颔首浅笑,“倒不知是你来,他识错了人,多有得罪,你记他做什么。”
“也是,横竖人已经走了。”柳轻颜似笑非笑道。
李理闻言一惊,“几时走的?”
扭头看,原先总是大开的门此刻已紧紧锁上,朱红色的木门,明明十分鲜艳,落在李理眼里,却总觉得斑驳了几分。
柳轻颜故作震惊道:“呀,你不知道吗?她们一早就离开了,满打满算也出了京门。”
李理垂眸,强子突然找上李理,说是翠儿姐姐有话要说,特地找她去的,怎么会把人叫出来自己又走了呢?目光轻轻落在柳轻颜身上,她又出现在这儿,为的是什么?
“哟,你别看我,可不是我赶她们走的。”柳轻颜漫不经心说着,指了指身旁一个人,“拿出来给他们瞧瞧。”
旁边一个下人模样的人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双手小心翼翼捧出来,一枚铁匙躺在手心,磨得发灰,却泛着银光。
“不是你赶他们走的,你怎么就正好出现在这儿,还拿着她们家的钥匙?”强子突然开口。
柳轻颜撇他一眼,只对下人道收起来。
李理伸手轻拍强子手臂,一面开口,“那就是巧遇了。”
柳轻颜道:“我来这里也不是为吵架的,反正今日这间院子就是我的了,既是我的东西,我早晚都会来瞧瞧,你身边的人太粗暴,下回我来这里再见到他,定不轻饶。”
说完扭头上了马车,方才那捧钥匙的人高高仰抬脑袋,故意使劲向强子一撞,“好狗不挡道。”
“你……”强子立时气得火冒三丈,方才压下去的怒火一下下又腾腾升了上来,再顾不得什么大局,抬脚往他屁股上一踹。
“哎呦!”
那人被踹了一个踉跄,捂着屁股咒骂,“嘿!来呀,老子不怕你!”
强子闻言撸起袖子,“你送上门来,我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冷静!”李理用力拽他后背的衣料,奈何李理力气有限,强子力大如牛,岂是她能拉动的。
更何况他和他师傅刘叔一样是个倔脾气,平时说说笑笑算了,动起怒来可不是小事,本来翠儿姐姐不告而别就有蹊跷,这时候不能再惹祸上身。
耳边骤然响起一道马鸣,马车上传来一声讥笑。
“柳家可不留不听主人话的玩意儿。”
那人闻言面上划过一丝惊恐,看着强子愤恨道:“老子不跟你一般见识!”
而后捂着屁股跟在马车后头,时不时回头咒骂两句。
强子慢悠悠把袖子撸下来,双手掐腰,哼一声。
李理松下一口气,可算是把人送走了,这条小巷的路并不平整,马车走过,车轮便发出磕磕绊绊的声响,声音由近到远,慢慢消失不见。
强子好像在整理衣袖,布料摩擦的声音伴着他口中几不可闻的抱怨声传进耳里,她仰头看天,一片蓝,不见一抹白。
微风从面上拂过,耳边细碎的发丝一下一下挠着脸颊,她顺着风的痕迹侧目,微微一愣,明亮的眸子被印成了玉石一般的颜色,眼前青绿的叶片簇拥成团,是蓬勃的生机。
柳轻颜走后,李理和强子也回到了铺子里。
“我就知道二娘要来。”刘叔忙着手中的活计,抬一下眼皮子,又慢悠悠道:“你气性倒大,和那个大块头一起站在外面去!开门迎客,开门是为迎客,可不是叫你给旁人脸色看的。”
强子还没缓过来气儿,经刘叔这般说心里又不舒服,“我在外头受别人的气,回到家里还要被你说,该我活该是不?”
说完扭头抬脚跨出门,踩得地板吱吱作响,刘叔掀起眼皮摇摇头。
李理也叹一口气,强子这样的急性子实在叫人为难,但现在不是管这个的时候,不知翠儿姐姐临走前来过铺子没有。
李理问道:“刘叔,梁大婶家的翠儿姐姐今日来过没有?”
刘叔手上的动作停住,抬手去捋下巴上的胡须,正要开口。
吴子平突然从里头出来,“师傅,您知道他的性子,怎么还故意气他?强子兄本来就和外头那个不合,你这时候让他出去,也不怕他二人打起来。”
李理眉头轻锁,吴子平平素都是彬彬有礼的模样,怎么人在里头还听外头的人说话?
听他话里显然多带了几分急躁,又想到他与强子的情谊,为兄弟安危着想一时情急,也是可以理解的。
“二娘,你上里头去。”刘叔开口。
李理点了点头,朝屋里走,刚走到里门,门槛处露出一角青绿色的衣裙,李理顿足。
门后的人仿佛听到声响,歪着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