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是中毒还是胃穿孔?
下过雨的道路泥泞难走,阴云厚得能拧出水,湿泞不堪的泥土松软,以至于立不起那么小小的一块碑,水汽汽化带走了人身上最后一丝温度。
李嗣楚想,这种时候他大抵是该哭的,懿贤皇后崩于坤宁宫,而他则恪遵母后遗命,这么多年未曾谋害过手足,但今夜,他注定要开杀戒。
前夜斥候传信,宁王殿下李烨于洪渡山一带蓄有私兵千人之众。
四月飘柳絮,渡春风十里。
太极殿的夜太过萧寂,宫灯透着星星点点的光,赵公公携着卷赤金圣旨跨过门槛,细碎的月光从窗处映射而下,平添了几分凄楚之感,寒鸦抖羽,寂而无言。
“皇四子李烨,阴蓄帐外甲士千余,潜怀不轨,罪同谋逆。”赵公公展卷,嗓音一如既往的尖厉。
明黄色的火光灼灼,像跃动的珠华,尖锐的声音继续说:“今特敕康王李嗣楚,持节领兵,即刻前往逆王府邸,围捕叛子,肃清私党。”
少年跪地垂下眼帘,额前碎发遮住面上表情,瞧不真切,只叫人觉得,他此刻神情定然是戚戚黯淡。
懿贤皇后走了太久,久到李烨再也记不住新帝登基那一年是她在皇帝面前力求,他才得以留在母妃身侧教养。
张太医告诉他,只有宁王的封地有致疟的毒物,而太子从未去过南泽。
他说:“儿臣接旨。”
李嗣楚受令调禁军八百,连夜包了宁王府。
刀兵寒光映彻长夜,宁王府兵力远不及禁军人数,他回过头,火光似乎要焚尽整个上京城一般,少年眼眸乌漆,不见一丝悲悯。
少年接过侍卫递来的长剑,冷风扑在他肩头,率先踏过了被士兵撬开的门。
李嗣楚步伐诡谲,横握长剑,扭过府兵扫来的大戟,借势巧劲发力,剑尖在戟尖一点,凌厉的腿风正中侧颈,同时,激烈的打斗声引得王府通天火光。
刀枪如林,寒芒蔽月。
冯铮大喝了一声保护殿下,便冲入战场。
身处战场中心的李嗣楚倒没冯铮那么焦灼,少年好看的凤眸半眯着,手中的长剑对着亟亟赶来的宁王府的护卫吕柯悍然劈下。
眼看威猛刚劲的攻击已经近在咫尺,吕柯也不再继续藏拙,右手将玄铁巨剑甩向李嗣楚,空出来的拳头,在跃起的瞬间直击他面部。
他的身姿宛若鬼魅,避过吕柯右手勾拳带出的拳风,足尖点地,气沉肺腑,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夺过那柄巨剑,反守为攻。
墨发少年拎着长剑,骨节噼啪作响,如同一尊杀神,三尺青锋势不可挡,并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攻击手段,李嗣楚一剑正中吕柯左胸,噗嗤一声,热血洒在地上,顷刻间就凉了。
李嗣楚冷冷转头,杀气蓬勃道:“宁王李烨,意图谋反,圣上命我缉拿要犯,阻拦者,杀无赦!”
一阵脚步声在他身后响起,蒙安张开的嘴还未曾发出声响,只见李嗣楚的轮廓开始模糊,额发垂落,看不清神情,手握长剑,矮身蓄力,侧身避过一斧,反而迅速斩断那柄沉重的战斧,翻身踏在他背上,卯足了劲儿将长剑直直钉在人颅上。
犹如万鬼噬咬,鲜血肆意横流,庞大的身躯居然被他牢牢钉在地上!
少年发丝飘扬,直待对方在地上挣扎着断了气,才在慢慢散尽的灰尘中显露真容。
那是个俊美的不像话的少年,看着乖巧,一双眼却勾魂摄魄。眼眸深邃,散发着与年龄不符的气息。
李嗣楚一路战着,一个都没有放过,残肢断臂随处可见,他已经杀成了一个血人,却没有丝毫踉跄,体力在他这好像无穷无尽,令人色变。
他手持长剑,不断挥舞着剑刃,浑身杀气,似乎身负十万杀劫,要叫人送去黄泉陪葬。
月辉散去,少年的动作倒愈发凌厉,血染大地。
兵刃相撞之声响彻院落,惨叫声此起彼伏。此夜,整个宁王府已成了一片血海,冒着寒光的锋刃切割着生与死的界限。
昔日高高在上的皇子,也会折翼九霄。
李嗣楚清楚地知道李烨觊觎太子之位,必定会铤而走险,太子重病不久于世,东宫之位空悬,前有勤王虎视眈眈,后有圣上疼爱的小儿子,这皇位怎么着也轮不到他。
可他没想到李烨居然会下毒,那么卑劣的手段,偏生耍的人团团转,无药可医,无人可救。
滚烫的鲜血淋了他满身,少年无知无觉,如同一只黑色的鹰隼,将要融进此夜。
硝烟散尽,偌大王府死寂一片。
“殿下,可要回宫吗?”蒙安试探道。
李嗣楚擦干净血,卸了铠甲,上马道:“不回,随我去调兵,连夜奔袭洪渡山,驰援威远侯世子。”
洪渡山离上京不远,地势易守难攻,李烨被缉,若是群龙无首犯上作乱,必酿大祸,倒不如趁此收编,扩充军队。
马蹄轰鸣,天光拂晓,李嗣楚没由来的感觉心底一阵绞痛。
他几乎是下意识想到了那个冷漠少女,他与她同生共命,理固当然地,他有些担心她出事。
不可能,他下意识否定自己,贺齐好端端在上京呆着,怎么可能出事,即便是闯出点祸事,昭璇也定会保她无虞。
贺齐怎么会出事呢,她那样骄傲一个人。
贺齐能听见的话,泰半要倒地。
她是主角不会死没错,可她终归一介凡夫俗子,差点被药死。
都说努力的人不一定有回报,但是贺齐觉得至少别遭报应吧,老天你到底能不能放我一马和放马过来的区别?
昨日未时,贺维桢遣人将她送去洪渡山上的寺庙见见永嘉侯老夫人,也是她的外婆。
少女欢欣收拾好包袱,在腰间藏好匕首,命松杉去公主府通报一声,便踏上了马车。
她不大敢吃贺维桢所备的干粮,吃的是自己备的糕点,所幸这一路相安无事,小丫鬟柏竹又自告奋勇地要去打水,贺齐便允了。
孰料服下后半个时辰,贺齐就感到腹如穿肠,她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