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 暗查

李昭开始查了。

她没有声张，每天照常去御书房看折子，跟周衍盘账，跟陈笙描花，但她开始留意一些以前没留意的事。

她留意到张福，父皇批折子的时候，张福会在旁边守着，寸步不离，但只要她进了正殿，张福就会退出去。

她以前觉得这是张福懂事，不打扰他们父女说话，现在她觉得，张福是知道什么，不敢在旁边听。

还有林济世，每隔五天，来养心殿请一次平安脉，以前他来的时候，父皇都在旁边坐着，跟他说几句话，可最近这几次，父皇都在御书房，让林济世一个人来。

林济世搭脉的时候，话很少，搭完就走。

还有暖阁，她在暖阁住了这么多年，每一个角落她都熟悉，可她最近才发现，暖阁的墙后面，有一道暗门。

她以前不知道那是暗门，只以为是一堵厚墙，可有一天她无意间敲了敲那面墙，声音是空的，她没敢动，但记住了。

有一次她趁着父皇去上朝的时候，偷偷翻了玉牒，玉牒上写着她的名字，李昭，昭宁公主，父李承珩，母周氏，母周氏三个字，跟其他公主的记载不太一样。

别人的记载是“母某氏”，后面跟着一个妃嫔的封号和姓氏，她的只写了“周氏”，没有封号，她翻到周氏那页，上面写着“妃，承安七年五月薨”，只有这一行，没有别的。

她把这些事记在心里，没有跟任何人说。

七月初的一天，李昭去了太医院。

她很少去太医院，那天她跟张福说想去看看林济世，张福没拦她，让她去了，她到了太医院，林济世正在药房里配药，看见她来，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儿。

“公主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林爷爷，”李昭笑了笑，坐在药房门口的凳子上。她看了一会儿林济世配药，忽然问：“林爷爷，你以前给我父皇看过什么病？”

林济世的手停了一下，“陛下身子一直康健，没什么大病，就是胃疾，调养了几年。”

“胃疾？”李昭重复了一遍。“我父皇胃疾很严重吗？”

“还好，慢慢养着就好了。”

“那为什么十年前要罢朝一个月？”

林济世的手彻底停住了，他抬起头，看了李昭一眼，李昭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脸上带着笑，像是随口一问。

可林济世在宫里待了四十多年，他见过太多人，他看得出来，这个小姑娘不是随口一问，她在查。

“臣记不太清了，十年前的事，太久远了。”

“那林爷爷还记得吗？十年前的脉案，还存着吗？”

林济世沉默了一瞬，“太医院的旧档，一般都封存了，公主问这个做什么？”

“父皇让我学着看折子，我想着，看折子不够，还得看脉案，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我想知道父皇从前得过什么病，往后好留意。”

林济世看了她一眼，没接话，他把手里的药称完，包好，放到药架上，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李昭。

“公主，有些事，问得太多不好。”

李昭笑了笑，“林爷爷，我就随便问问，你忙你的。”

她站起来，走了，出了太医院，她往回走，脚步很慢，林济世知道，她一定知道，可他不敢说。

回到养心殿，她坐在西偏殿里，把那本旧折子又翻了出来，她又看了一遍脉案，这一次她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她发现脉案上写的药，有几味是安胎的。

她跟方远熟了，在船上躺了一个月，方远每天来换药，有时候跟她闲聊，她问过方远，什么药是安胎的，方远给她说了几味，她记住了。

那本脉案上，有三味是安胎药，她数了数，又数了一遍，确实是安胎药，养心殿的脉案上，写着安胎药。

她坐在案前，看着那本折子，看了很久，然后她把折子合上，收进了匣子里，她没有去问父皇，也没有去找张福或林济世，她只是坐在那里，把很多事情重新想了一遍。

她想了一整天。

晚上李承珩回来的时候，她照常去正殿陪他吃饭。

李承珩问她今天看折子累不累，她说“不累”，李承珩说“江南的”，她说“嗯”，她说得很短，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说什么，她脑子里全是那本脉案。

李承珩看着她，问：“今天怎么了？”

“没什么，可能天热，没什么精神。”

李承珩没再问，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让她早点歇着，李昭回了暖阁，她坐在小床上，看着那面暗门，她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那面墙，墙是冷的，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