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第五十章 飞天
在西幺的两月,是无比神奇的两月。
不仅程九的身体恢复了健康,平乐与其他人之间也产生了无限的默契,尤其是与薛怀之间。
看到悬崖,她也回想起自己出逃第一次与程九相遇的那天。
让我们把时间在往前倒流一点,当薛怀带领侍卫们努力奋斗、委屈周旋时,平乐与程九也没有安坐在车厢内,反而积极聆听外界传来的声响,企图从中掌握自己的处境。
然而,这间车厢的隔音装置实在太过精密,尽管如今被箭矢扎得千疮百孔,它仍然尽职尽力地将大部分声音隔绝在外,让人听不真切。
程九只好把耳朵紧紧贴在车厢木板的孔洞上。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的神情也愈发严肃。
平乐有些慌张。
她虽然耳目聪明,却也只有通过这一个孔洞才能越过隔音的木板,听清不远处的谈话。
但可惜的是这个孔洞的位置并不算好。
人们想将耳朵放在上面听见外面的声音,就必须维持一个极不舒服的姿势蜷缩在地面上。不到半刻钟的时间,胳膊与大腿就会酸麻肿胀,失去知觉,她与程九只好交替着来。
现在就轮到程九了,平乐只能通过他的话语来分析外面含糊不清的声音,可这样的未知却在不停增长自己的恐惧。
“怎么了,又出什么事了?”平乐焦急地看向程九。
她从来没有处于这样危险的境地。如今他们被困在悬崖边;刚刚响起了笛声与脚下颠簸的车厢无不在宣告着自己和程九的性命正被敌人握在手中。
“姑姑好像被困住了,”程九紧锁眉头,声音轻得像一道烟雾,“她正在假装求和。”
这不应该啊,程九知道虽然姑姑平时端庄稳重,但她在战场上却更喜欢直来直去的战术。若非迫不得已,她不会这样绕弯子。
程九尽力收敛情绪,不想惊扰平乐,但他的话语还是给平乐的内心又添上一重压力。
像是好几座大山压在心头,挤迫心脏急促跳动,平乐大脑充血,一时竟分不清身在何方。
然而这阵迷茫终究只是短暂一瞬,很快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数不清的恼怒与愤恨。
“难道我们就只能坐以待毙了吗?”平乐用力拍打地板,整张脸涨得通红,即便是在这样昏暗的车厢里,程九依然能清楚看见她眼里燃烧的光,“大不了,”
她急促地喘息着,“我们就直接从带着着木鸢飞出去,也好过在这里为人鱼肉!”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程九支起身体,与她四目相对,认真询问:“这可行吗?”
平乐被他郑重的态度搞得有些懵,但思索过后却也猛地睁大眼睛,声音里带着茫然的混乱:“好像……确实可以。”
“你看,”平乐端正坐好,拉过歪斜在一旁的木鸢给他解释,嗓音从刚才的空茫变得兴奋,
“虽然我一开始只打算自己用,但你也知道,我既不却时间也不缺材料,小东西多寒碜,我就把它做大了些,别说加上一个你,就算再加上姑姑能飞起来。”
程九对此有些怀疑,但他知道平乐并不是说大话、随口胡诌的人,他只需要提醒一下细枝末节即可:
“那你再检查一下,刚才的路段如此颠簸,别把它摔坏了。”
平乐可不喜欢这句话:“这是用蒲丝木制成的,此木韧性、强度都是顶尖,虽然用料少,木片单薄,却也不是随便几下轻飘飘的的碰撞就能弄坏的。”
尽管口中这么说,平乐还是就着稀薄的微光,一寸一寸仔细检查着木鸢上的痕迹。
“没有问题!”平乐仰起头,高傲地宣布。
她的目光慢慢下滑,落在程九脸上,微微挑起眼尾,轻慢地揶揄着:“这下,你可放心了?”
程九回以浅笑,宠溺在他眼里慢慢化开,像是金黄色的蜂浆落入水中,虽没有立即交融,却让水里的甜味一刻多过一刻。
他就这样注视着平乐再次鲜活起来,充斥着他起初羡慕、嫉妒,又在最终归于同乐的无限生机。
平乐有些羞赧,但也知道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她挤到程九的位置,继续聆听车外的情报,刚好赶上了交涉的尾巴。
“你们需要离马车再远一些。”她听见姑姑这样说,立刻察觉到这是一个绝妙的机会。
平乐连忙拉住程九的手臂:“快些准备!他们要往远走!”
这句话说得含糊不清,但程九还是心有灵犀理解了她的意思。
程九感觉自己的手臂在发抖,不知道是恐惧还是兴奋。
但他必须把这些情绪压下去,重新恢复理性,去思考平乐不会思考的地方:“可我们怎么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动呢?”
下一刻同频又响亮的脚步声替平乐回答了他。
他们相互对视一瞬,没有丝毫犹豫就抓住木鸢的横栏,一齐撞开车厢门,踩着马的脊背与头顶,冲向悬崖。
木鸢的展翼在空气的托举下自动展开,敌人转移的踏步声以及一直存在却第一次变得清亮的笛声仅仅侵占了他们的耳朵短短一个呼吸,就被风的呼啸声顶替。
程九在平乐的指导下飞快地掌握平衡,秀丽的山川美景第一次以另一种方式展现在他眼前。
他仿佛变成了一只自由飞翔的禽鸟,原来生命真的如此美好,美好得像是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旧梦。
迟钝无能的长官终于发现了不对,怒气冲冲指着下属的脸推卸责任:“你们的眼睛是干什么呢!这么多人竟然没有一个发现不对!”
下属们都低着头,一言不发。
怒气在长官心里翻涌,他又一巴掌打到身旁心如死灰的狄先生脸上,怒斥:“还愣着干什么,快让他们拦下!”
狄先生顺从地低头吹笛,音律再次变了方向,冷眼旁观山下的同僚们回头震惊,又在下一刻死在敌人的刀下,瞳孔里却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木鸢划过空气带起的气流传递到狄先生面前,化作一阵微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