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十七章 大决战
河西之战后,匈奴元气大伤。伊稚斜单于采纳降将赵信的建议,将王庭远迁漠北,以为汉军无法穿越大漠,不敢深入。他在漠北休养生息,积蓄力量,时不时南下侵扰,却始终避免与汉军主力决战。
汉武帝不能容忍这种局面。
元狩四年春,刘彻在未央宫召集公卿大臣,商议北伐。
未央宫前殿,丹墀之上,刘彻端坐御座,冕旒低垂,目光如渊。殿外春寒未消,朔风卷着沙尘拍打朱红殿门,发出沉闷的呜咽。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文臣峨冠博带,武将铁甲铿锵,人人面色凝重。自河西大捷以来,朝中已有年余未曾议及大举北伐,今日天子忽然召集群臣,人人心中皆揣着几分不安。
殿中铜炉燃着西域进贡的龙涎香,烟气袅袅上升,在梁间盘旋不散。刘彻的手指轻轻叩着御座扶手,一下,又一下,那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像战鼓敲在每个人的心口。
"匈奴远遁漠北,以为我军不能渡漠。"刘彻的目光扫过群臣,声音沉稳而有力,"朕偏要渡漠给他看。朕要发十万骑兵,数十万步兵,深入漠北,与匈奴决战!"
群臣哗然。
殿中顿时嗡嗡作响,如群蜂倾巢。有老臣摇头叹息,有年轻将官跃跃欲试,更多的人则面面相觑,不敢作声。大漠以北,那是连匈奴人都视为畏途的绝域——黄沙千里,日月无光,冬季滴水成冰,夏季酷热如焚。莫说十万大军,便是百人小队,横穿大漠也是九死一生。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将军出列,颤声奏道:"陛下,臣当年随大将军出塞,最远不过漠南。漠北之路,臣闻所未闻。大漠之中,无水无草,人马何以存活?还望陛下三思!"话音未落,又有几位文臣附议,殿中反对之声此起彼伏。
漠北,那是传说中的地方。大漠茫茫,无水无草,飞鸟不过。自古以来,没有一支中原军队能够穿越大漠,在漠北与匈奴决战。这不是打仗,这是拿十万将士的性命去赌。
丞相公孙弘出列奏道:"陛下,漠北遥远,粮草难继。臣以为,不宜轻动。"
御史大夫张汤也道:"陛下,匈奴既已远遁,边境暂安。不如休养生息,待来日再图。"
汉武帝没有说话,只是看向了站在武将行列中的霍去病。
霍去病出列,跪下,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陛下,臣愿领兵,深入漠北,与匈奴决战!"
刘彻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就知道,这个外甥不会让他失望。
"好!"刘彻站起身,"朕命大将军卫青出定襄,击匈奴单于本部;骠骑将军霍去病出代郡,击匈奴左贤王部。各率五万骑兵,步兵数十万随后。两军会师漠北,一举荡平匈奴!"
旨意既下,举国动员。诏令传至各郡国,征调战马十四万匹,其中御马厩精选的西域良马逾四万匹,皆高大神骏,能长途奔袭。又征发民间马匹十万,运送粮草辎重。数十万步兵从关东、巴蜀、三河之地源源不断地调往北方,沿途驿站车马不绝,民夫背负肩挑,绵延数百里。
武库大开,环首刀、长戟、强弩、铠甲堆积如山,日夜赶工打造。冶铁炉前火光冲天,铁匠们赤膊上阵,铁锤敲击之声昼夜不息。每一把刀都要经过千锤百炼,每一张弩都要校准到百步穿杨。铠甲的甲片一片片打磨光亮,用麻绳串联,重达数十斤,却能护住要害。
粮草的筹备更是浩大。太仓、甘泉仓的存粮悉数调出,又向民间征购粟米数百万石。牛车万辆,从关中平原驶向北方边塞,车轮碾过黄土大道,留下深深的辙印。负责后勤的官员日夜演算,算筹堆满案几——十万骑兵日行百里,人吃马嚼,每日耗粮便是天文数字。
元狩四年春,大汉立国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军事行动,拉开了序幕。
代郡城外,旷野之上,五万骑兵列阵以待。那是何等壮观的景象——五万匹战马一字排开,从东到西,绵延十余里,马鬃在风中猎猎飞扬,马蹄刨地,喷着白气。骑兵们人人顶盔贯甲,腰悬环首刀,背挎强弩,手中长戟如林,在春日的阳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中军大帐之前,一面巨大的"霍"字帅旗迎风招展,旗面用蜀锦织成,绣着金色的"骠骑"二字,在风中猎猎作响,声闻数里。李敢率左校,赵破奴率右校,复陆支、伊即靬等匈奴降将各领本部骑兵为先导,分列两翼。号角声此起彼伏,战马嘶鸣,铁甲碰撞,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喧嚣。
霍去病立于高台之上,俯瞰全军。他身着银色鱼鳞甲,外罩猩红战袍,腰悬一柄镶玉环首刀,那是天子亲赐的宝刀。他的目光从左到右,缓缓扫过五万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孔,心中波澜起伏——这些将士,将随他深入绝域,去打一场前无古人的仗。
出征前,汉武帝特意把最精锐的骑兵拨给了霍去病——五万骑,皆是从全军中挑选的勇士,人人能征善战,骑□□良。汉武帝还把匈奴降将赵破奴、复陆支、伊即靬等人配给霍去病,让他们做向导——这些人熟悉漠北的地形和水源,是汉军穿越大漠的关键。
出征那天,长安城的百姓再次涌上街头,观看大军出征。但这一次,和以往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