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同乡 “是同一人吗
不知是因为晏南尘给的香囊起了作用,还是迷雾突然散开、峰回路转,洛遥知难得睡了个好觉。
她支起身子,舒服地伸着懒腰,坐在床上思考了一下今天要做的事,唤人进来伺候洗漱。
齿梳一下下轻轻穿过发丝,绿碧给她梳着头发,丹朱则挑选她今日要穿的衣裳。
“公主,您看这件如何?”知道公主今日要去演武场,丹朱拎出套水红色骑装,转过身询问。
早已习惯了一水儿红的洛遥知看了一眼,淡然点头:“行,就这件。”
说实话,这件水红在她的衣柜里算素的了,想来是入秋,丹朱特意没给她挑太过艳丽的。
等她梳洗打扮完出来时,发现孟湘灵已经端坐在大殿中等着了。
“表妹早啊。”孟湘灵着杏黄衣裙,冲她柔柔一笑,如落花秋叶,极具静穆之雅态。
饶是洛遥知天天见,还是不免眼前一亮,不由得也笑起来:“早。”
两人用过早膳,出发去演武场前,洛遥知想到什么:“绿碧,把我的鞭子取来。”
做戏做全套。既然打着去演武场练武的旗号,原主最爱的鞭子怎么能少?况且练练鞭也不错,不仅强身健体,关键时刻还能防身保护自己,是非常实际的技能,好处多多,洛遥知不想荒废。
大概许久没听到“鞭子”这个词,绿碧先是愣了一下,连忙应声是,熟练从柜子里取出根鹿筋银丝软鞭,呈给洛遥知,是她习武时常用的。
瞧着这鞭子,洛遥知伸出的手有些迟疑,她想起上次的乌龙事件。虽然那根短鞭已被销毁扔掉,但依旧心有余悸,不知若晏南尘看到她执鞭,会不会想起从前,再生怨怼?
浅浅叹息一声,洛遥知盯着软鞭,一把接了过来。逃避掩埋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办法,就算晏南尘因此芥蒂,她也会坚定向他证明,当她再次挥鞭时,绝不是为了伤害他,而是保护。
“走吧。”握紧鞭柄,洛遥知大步向前。
骑了好一会儿马,又跟着武师练了会儿鞭,洛遥知突然很懂原主,哪怕逃课被骂也要天天往这儿跑,因为这两项运动真的太爽了!!
挥汗如雨下,只管专注眼前的道路,专注每一道鞭影挥舞的方向和力道,一切情绪都被毫无保留的发泄出来,再无烦恼可言。接过孟湘灵递来的帕子,洛遥知擦拭额头汗珠,笑得灿烂。
一直静坐观看的孟湘灵被这笑容感染,跟着笑起来,心中隐隐艳羡。
灌了口水,洛遥知继续擦着脸,小声问走来的绿碧:“丹朱那边怎么样了?”
恐怕先前绿碧的行迹在郑婉嫔那已经暴露,说不定正被人盯着,洛遥知便让孟湘灵画了幅那宫女的画像给丹朱,由丹朱去找人。
再者,丹朱前段日子为照顾赤雪,几乎在演武场住下,对这里的宫女比较熟悉,找起人来也更加方便迅速。
绿碧往杯中续上水,端给她,微微点头:“人已到,就等公主过去呢。”
作为洛遥知的新宠宝马,赤雪有单独的马厩,位置清净,旁边还有供人休憩的小屋,为掩人耳目,洛遥知便将面见地点安排在此。
到地方后,洛遥知先是和赤雪玩了会儿,又喂它吃粮草,见时机差不多了,随手将粮草一扔,直起身抱怨:“好累啊。”
绿碧立即上前,指向小屋:“丹朱已备好茶水点心,公主歇息会儿吧。”
洛遥知颔首,和孟湘灵一同进去,将绿碧留在门外,下巴一扬:“赤雪好像没吃饱,你再去喂点,别饿着它。”
“是。”绿碧了然福身,明白公主是让她守在外面,以免有人偷听窥伺。
待洛遥知进来落座,丹朱往旁边一挪,将身后低着头、瑟缩着身子的宫女显示人前,向孟湘灵确认:“孟小姐您瞧瞧,可是此人?”
那宫女一听,身子抖得更厉害,扑通跪下,头恨不得埋到地里,带着哭腔:“奴婢见过公主殿下,见过孟小姐。”
声音听着耳熟,应是昨晚的宫女吧,孟湘灵对上洛遥知问询的视线,轻点了点头。
看出她的犹豫,洛遥知转而面向宫女,换上命令的口吻:“抬起头。”
“奴……奴婢……”那宫女语不成句,以为自己还是被揭发,难逃一死,一行泪颤巍巍落下来,终是不敢违命,缓缓抬头,又迅速埋下。
不过一眼足矣,这回孟湘灵十分肯定:“没错,是她。”又柔声安慰宫女说,“别怕,公主不是来治你的罪,而是有些事要问你,只要你诚实作答,自然无碍。”
宫女不可置信,抬起满是泪水的脸,睁大眼,哀哀望向洛遥知。
“是,”洛遥知颔首,“丹朱,扶她起来。”
片刻,待那宫女平复些许,不再剧烈颤抖,洛遥知才开口问道:“表姐说你昨晚烧纸,是为枉死的同乡,对吗?”
宫女不敢隐瞒,连连点头,立马交待:“是,奴婢阿乐,与同在演武场做事的顺子是同乡,平时交情不错,”微顿,她面露紧张惧意,忙信誓旦旦道,“但奴婢和他绝无逾矩之举!只是唯一的同乡死了,奴婢心里难过惶恐,这才犯下大错。”
洛遥知听着,转了转手里的茶杯,像是好奇:“你怎么知道,他是枉死?”
公主年幼,声含稚气,目光却带有极强的审视和压迫感,阿乐一愣,眨了眨眼垂下,嗫喏了下嘴唇,一时无言。
孟湘灵瞧着,适时插话:“你尽管说,公主仁善,会保你性命的。”
仁善?阿乐心里打了个突,实在有些不敢相信。公主性子有所转变之事她当然听说,还曾亲眼在演武场见到公主替四皇子解围,一改前态,可她到底只是一个卑贱的小小宫女,公主当真会费心保她?又真能保得住她?
心中犹疑,阿乐支支吾吾半天,汗水淋漓直下。
“不想说?”洛遥知笑了笑,解下腰间软鞭,“你如实交待,我心情好的话便饶你一命,但你要是不说,我现在就要你的命。”
她语气淡淡,笑容中却浮现出熟悉的冷漠和残忍,孟湘灵在旁心下一紧,双手绞着帕子。许久不曾见过这样的表妹,她差点都快忘了,表妹一旦生气,从不手软。
“还不快说!”孟湘灵连忙转过头催促阿乐,音调都难得扬起。
阿勒早就吓得呆住,僵立的身子直愣愣又跪下来:“说,我说……”她几乎跪趴在地,好一会儿才艰难开口,“七日前,陛下考校殿下们骑射,奴婢依命准备骑装,顺子……负责给四皇子殿下更衣,来领取衣物时,突,突然被人叫了出去,虽然没多久就回来了,脸色却变得苍白。”
“其他殿下的衣物差不多已被领走,他回来后屋里没剩几个人……奴婢悄声问他怎么了,他只沉默着摇摇头,因有差事在身,奴婢便没好再多问。”她越说越顺畅,言语凄怆,“可当他接过托盘时,低头快速说了句——‘若我三日未归,则已死’,说完便转身走了,我当即被这句奇怪的话震在原地,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但你没听错,对吗?”洛遥知倾身,几乎是肯定地问。
阿乐缓缓抬起脸,轻点了点头,随即心头一动:“其实当天,我还见过他一面。”
“那时殿下们已更衣,准备考校,奴婢便去找顺子,想一问究竟,可等找到他时,恰巧瞧见他被一个宫人领走,以为是有别的差事,奴婢就没叫他,却不想……这竟是最后一面。”她抽泣着,忍不住叹息,“可怜他父亲早亡,家里只剩病重的寡母和妹妹,还等着他的月俸救命呢……”
洛遥知想了想:“是同一人吗?”
“什么?”阿乐仍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一时没反应过来。
洛遥知语气平和,耐心重复:“两次叫走他的,是同一个人吗?”
阿乐闻言一怔,显然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抿唇,微微低下头,好半响才看向洛遥知,坚定回:“绝对不是。奴婢没看清样貌,却记得身形,后面那个比头一个高很多,也壮实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