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第 42 章
成银孜对谢友杉的失望，与日俱增，甚至又一次动了踢走谢友杉的念头。
只是皇帝召他速回洛阳，他便一心不能二用，被迫要把凉州这边交给谢友杉，尤其是对林选稼动向的监视。
谢友杉得了戴罪立功的机会，免不了一顿慷慨誓言。
而成银孜……不知何时在椅子上睡着了。
等谢友杉发现，让人取了厚毯给成银孜盖上，然后默默地离开。
随行管家送他出门，与他说道，“谢大人，老爷对您不亲，皆因爱之切、责之深。”
听言，谢友杉低笑一声，实在无法认同。
管家却继续道，“有期望，才更是严苛。”
谢友杉赔笑，“……但愿吧。”
其实，管家这话说到了谢友杉的心里。
谢友杉在成银孜身边做事，容易得罪人也容易惹是非，但他一直愿意跟着成银孜，便是看中了成银孜在洛阳的权势。
自从成银孜斗倒了最后一个政敌，前尚书令司瑜，就再没人敢与之抗衡。
如今日子越来越顺风顺水，外人都觉成银孜变温和了，却不知，这都是假象。成银孜怎么可能变？他仍是虎豹，凡被他盯上，都难逃一“死”。
谢友杉跟着强势的成银孜，需要忍常人不能忍，每次被责骂管教时，自有甘甜在他心。
天色隐隐泛白。
成银孜醒来，发现自己不在书房。
管家说，是谢友杉送他回屋的。
成银孜非但毫无感激，反而冷笑道，“难道他是扶不上墙的阿斗？该用心的不用心，总把精力浪费在琐事上，有何用？”
管家没有吭声，在心里猜：如果谢友杉被踢走，下一个会是谁常伴成银孜？
成银孜今天离开凉州。
想着昨晚还有些事情没对谢友杉交代，成银孜写了封信，让管家送去谢友杉的住处。
信里，成银孜反复提醒谢友杉：切勿冲动，实在搅和不掉，就让林选稼去洛阳，自有更大的苦头等着林选稼！
谢友杉看完信，忽觉轻松，脑海中顿时出现洛阳的盛况。还是洛阳好，洛阳才不像凉州这般，连刘致那种副官，都敢大胆叫板……
心情愉悦，谢友杉上街痛快地喝了一顿酒。
今日是解试开考。
鱼肚白悬于天际，林选稼天没亮就到了贡院前。
转眸，林选稼看见不远处的林选熔，也是意料之中。
二人简单寒暄，林选熔便问起林选稼的户籍核查。
林选稼长话短说，过程轻描淡写，结果重点强调。
林选熔跟着心情起伏，最终舒了口气，“那就好！我最近闭门，在你最需要支持时，我没能出现，真抱歉。”
这口气，这台词，居然从林选熔的嘴里讲出来。
一旁的李明玥听了，笑道，“多余解释……你要是说你不想管林二的死活，更有说服力！”
林选稼看了她一眼。
林选熔倒没在意，“我这哥哥，确实不称职。”
林选稼：“……”
万万想不到，从前最喜欢针对他的人，如今变得这样亲和、谦逊。
李明玥看着林选熔笑，“大哥确实不好！之前你被冤枉入狱，林二为救你，差点劫狱……”
“我知道。”
林选熔垂眸，越发不自在。
见状，林选稼拉了一把李明玥，转开话头，“哥哥闭门，是因为紧张？”
林选熔坦诚点头，“当然紧张。”
李明玥又笑了，“你怎么没信心了？从前你真不是这样的。”
林选熔的脸红了一瞬。
林选稼忙又拉了下李明玥。
李明玥瞪他一眼，“作甚？我又没说错。今年解试，你肯定上榜，哥哥将你当成对手，有什么奇怪？”
林选熔在旁附和，“就是。”
林选稼却摇头，纠正道，“你让其他考生情何以堪？你那个新朋友，叫苏挽允的，看着也挺有实力的。”
绕来绕去，又提起了苏挽允。
李明玥怔了怔，蹙眉盯着林选稼的眼睛，“你有点阴阳怪气了吧？苏挽允喜赌，脾气也有点怪，但没碍你什么事吧？”
“……”
林选稼这下气笑了。
几人在马车边说话，没注意旁边又停了一辆马车。
李明玥不经意转头，正好对上了马车里出来的苏挽允。
“苏公子！”
“姑娘。”
闻言，林选稼和林选熔都转过头去。
今日苏挽允又穿了浅色袍子，衬出特有的温雅。他认出了林选稼和林选熔，上前行礼，眼睛却看着李明玥一人，“你亲自来送二位公子？这份诚心，感天动地。”
林选熔顿时眯起眼睛，目光顿住，扭头对林选稼说，“我先排队，回见。”
“一切顺利。”
林选稼目送哥哥走了。
这边，苏挽允还站在原地，眼睛也还看着李明玥。
“姑娘还没告知你的——”
苏挽允正要打听，却见李明玥一把拉过林选稼，二人小声说着什么，回了马车里。
拉上布帘，隔绝一切目光。
李明玥取来考篮，仔细交到林选稼手里。
林选稼道谢，直接提上考篮，作势要下马车。
李明玥拦住他，“这么相信我？不再检查一下？万一我忘了放笔……你今年又要落榜。”
“你不会的，你净盼着我考中呢！”林选稼说。
李明玥不能反驳，“行了，快排队去。”
林选稼带着考篮走了。
等看不见他的身影，李明玥才往前追了几步，眼底的泪模糊了她的视线。
这时，张伯过来说，“今天解试第一场，不出意外的话，公子今晚出不来。咱们与其苦等，不如回客栈。”
李明玥不肯，和送孩子的父母们一样揪心，“今年有苏挽允抢名额，林二处境有点难。”
张伯皱眉，“苏挽允很强？”
李明玥说，“不知道。”
不过从之前的几次接触来看，她总觉得苏挽允不简单。
原本上次赛诗会，林选稼有机会碰一碰苏挽允，可惜苏挽允没露面。
今天他俩第一次交锋，最后谁赢，其实是难说的。
“听姑娘一说，我也担心了……”张伯幽幽道。
李明玥没再说什么。
她不敢走，留在马车里，心神不宁。
贡院入口，负责搜身的衙役是林选稼的熟人。
之前因为户籍问题闹了不愉快，林选稼今天又碰上这人，难说这是不是一种暗示。
“林公子。”
衙役主动打了招呼。
林选稼回笑，看着他翻乱考篮，又重新整理好，这才沉步进了贡院，按牌号来到号房。
他的位置在首排，不远处是本场的巡场据点，坐下的时候，直接就和巡官对上了眼。
对方看着他，目露严厉。
林选稼便转开了头，他又不会明面作弊，需要被这般严密地监视吗？
正想着，衙役开始发考卷。
林选稼拿到了题，与此同时，熟悉的声音在他脑海响起。
司瑜有一阵不现身了，“林二？你先写，还是我直接说答案？”
“说答案？那不就是作弊？”林选稼心想，忽然抬头看了看对面的监官。
司瑜笑道，“放心，只有你能听见。”
林选稼念叨，“我知他们听不见，但是……如此一来，是否对其他考生不公平？”
“……”
司瑜陷入沉默。
直等到林选稼写到了第三题，司瑜才提醒他，“错了。”
林选稼的笔尖悬在半空，“这一题已经答完，改不了了，就这样吧。”
司瑜无言，隔了片刻才说，“你考虑好了？这第一场，不用我帮？”
“我可以自己答。”
林选稼闷声说。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林选稼脑中没再出现司瑜的声音。也无论他答了什么，对或错，司瑜都没评价一个字。
林选稼写得并不顺利。
这第一场的帖经试，一直是他的薄弱项。
他是理科脑，更适合演练数学科目，即便努力学文八年，情况也没有根本性的转变。
日头逐渐西斜，林选稼检查了一遍考卷。
十题里他写出了四题，剩下六题难度不小，便是从头到尾地回忆也没想出来。
司瑜的声音出现了，“以免你后悔，我再问一遍，真不要我帮？”
林选稼坚持了这么久，不想功亏一篑，“不需要。”
“唉，真犟！第一场帖经试，虽说简单，也是第二场的基础！我警告你，离结束还有一盏茶，再不写，来不及了！”
“威胁没有用，我自己会写。”
“好。万一第一场不过，你连第二场的资格都没有，到时李明玥急哭了，看你怎么办？”
“……你等等。”
林选稼立刻告了饶。
落榜这事儿，最在意的就是李明玥。
要是李明玥知道他落榜，怕是真的会哭。
一想到李明玥的眼泪，林选稼就不纠结了，“你说答案吧。”
正如司瑜的提醒，第一场“帖经试”，是进第二场的试金石。
也许林选稼的文学基础没那么扎实，但他的优势在后面的“杂文试”和“时策试”。
好比数学的基础研究和实际运用，是两条发展路线。
有些人不擅研究基础，却能在运用领域做出大成果。
林选稼用这番道理说服了自己，也无需告诉司瑜。
二人早就彼此心意相通，司瑜默了默，直接念出了第一道空题的答案。
“……”
有司瑜相助，再难的题也不在话下。
林选稼再次见识了司瑜的背书实力，也再次折服于司瑜的高智。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问司瑜，“作为交换，我可以满足你一个小愿望。”
“你？满足我的愿望？”
司瑜话里透出嘲讽之意，“没必要。题写完了，我累了，再见！”
说完就下了线。
林选稼在心里喊了几遍“司瑜大人”，也没有了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