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猪肚碎尸
“其一,吴屠夫说那夜他在杀猪时发现断指后因惊恐将断指扔至地上,众人皆知。屠夫杀猪时为了方便,会将猪挂在悬肉架上再开膛破肚。悬肉架位于院子西墙处,而断指落地的地方在西墙处,也就是靠近吴屠夫的脚下。而刚才贾大人在惊慌之下扔出的老鼠也是落于脚下。”
“那这有何不对?人在突然发现惊骇之物时下意识缩手,东西可不就是落在脚下么?”贾仕虫道。
“司理大人说得没错,所以那吴屠夫也是这么想的。可断指落地的地方不止西墙,还有东南角。”
“不可能!”贾仕虫矢口否认。
当初案发时是他查验现场后亲自报于高炯,如今云遥却说断指不仅西墙有,东南角也有,这不是当众推翻自己的查验,打自己的脸么?
“大人,这女子巧言令色,恐怕是为了扰乱您断案,您千万不要听她信口雌黄。”
“是不是信口雌黄,大人现在带只狗去一探便知。那断指在猪胃中裹满脏液,腥臭无比。吴屠夫家西墙有一寸泥土也是腥臭,但东南角也有,只是东南角的气味远比西墙那寸院土淡。以致于西墙被臭味侵蚀的泥土更深、更容易发觉。院中有两处腥臭之处,且距离远,断指应是被人转移过。一根断指已将吴屠夫吓得失心疯,想必他也没那个胆子再去挪动那根断指,除非他想隐瞒什么。”
听到此高炯斜了贾仕虫一眼,但并未说什么,只是示意云遥继续往下说。
“其二就是吴屠夫并非孤身一人。”
“什么?”堂上二人惊得齐齐伸长脖子。
云遥从怀里拿出那块木牌呈给通判:“此木牌是我在吴屠夫家房梁上所得,上锐下方,乃步兵木牌,想必大人应该见过。而木牌边缘是云纹,众所周知大晋军队的木牌先是飞鸟纹,但因祭奠四年前战死的飞云将军所以改为云纹。大晋应召入伍的士兵年龄一般为16岁到40岁,所以这木牌不会是吴屠夫的,但却被吴屠夫藏于房梁之上,想必这人与他关系匪浅。”
高炯一听,面皮带笑幽幽望向一旁的胖子。若不是顾及贾仕虫的面子,他差点抄起惊堂木砸死这个蠢材。平日里偷奸耍滑、玩忽职守也就罢了,这回可是事关曹家,弄不好是要没命的,他是怎么敢的。
云遥:“吴屠夫为何要隐瞒他有亲属之事,亲属如今在何处,这些都是疑点。但要论最大的疑点,应当是这人到底是他人所杀还是吴屠夫贼喊捉贼,还难下定论。除非......”
高炯追问:“除非什么?”
“除非让我验尸。”
贾仕虫缩在一旁不敢出声,一听云遥要验尸立刻出声道:“大人你看,这女子终于露出马脚。什么吴屠夫撒谎有儿子,我看真正撒谎的是她。她做这一切就是为了借验尸之名销毁证据。”
“哦?那请问大人你目前可有什么证据能证明凶手是谁?”
“反正你不能验尸。我堂堂提刑司怎可轮到一女子来验尸断案,真当我提刑司无人可用。”
“验尸又何必分男人女人,只要能查明真相,就算让一只狗、一只猪来验又有何妨。”
“放肆,你竟敢侮辱本官。来人,给我拿下。”
“行了,公堂之上岂是你二人争吵之地。”
高炯望向云遥,目带审视:“你会验尸?”
“回大人,这是民女的验尸牒,还请过目。”云遥将东西呈上。
高炯接过东西打量,倒还真是验尸牒。他看向云遥的目光不禁多了几分揣测:这女子年纪轻轻,竟愿意干这行,推断也头头是道。眼看期限将至,却突然冒出这样一位女子,难道这是上天安排,自己注定命不该绝?
“可你并非提刑司仵作,让你验尸实在于理不合。若是不能破案,耽搁的是提刑司的时间,本官不敢妄下定夺。”
“大人若允我验尸,民女三天之内必定查明真相、抓获真凶。”
此话一出,二人震惊无比,这女子疯了不成。
“此话当真?”
“若民女未能做到,任由大人处置。”
高炯犹疑地看了眼贾仕虫,又看了看云遥。一个谄媚奉承,蠢笨如猪;一个不卑不亢,处处有据可证。信谁一目了然。最终拍板决心赌一把。
“好,准你验尸。”
出了提刑司,云遥需回一趟临巷舍。凌万顷在大门口来回踱步,看到云遥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
“他们没对你动手吧?”
“没有。我们立刻回临巷舍,我要验尸。”
“好,这就回。”
大门内,贾仕虫见人走了才快步回厅。
“大人,你真要让这女子插手如此重要的案子?若是十日一过,这女子还未查出真相,上面怪罪下来我们小命不保啊。”
高炯抬眼扫了贾仕虫一眼,没好气道:“你还知道我们小命不保?那我问你,为何那块木牌你没搜出来,东南角的尸迹为何没发现?我看你也未必惜命。你不想活就罢了,还要拉着我陪你送死。”
“大人,小的冤枉啊。那吴屠夫失心疯本就难审,加上那是半夜,现场不好勘验,这才导致的疏忽。”
此时此刻贾仕虫仍在狡辩,高炯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他。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怪东怪西,你何不怪你贾家违背天理生下你这蠢人。”
贾仕虫躬着胖胖的身子认错,语气还略带委屈:“大人息怒,小的知错了。但现下重要的是赶紧把这案子查明,撇清它与曹家的干系。不然十日一到,曹家问罪下来,到时候只有死路一条。”
“这还用你说,本官自有安排。”
贾仕虫一头雾水:“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那女子既要验尸便让她验,若能验出些线索来对你我二人大有益处。若是三日之期一到她未得出结果,那便是这女子闯入吴屠夫家企图毁灭证据,被你我当场抓获,经过拷问最终交代犯案事实。”
“那这杀人动机是?”
“男子与女子之间还能有什么动机,不就是那些事嘛。”
贾仕虫眼珠提溜一转,立刻明白过来:“妙啊,大人。到时候只要我们即刻行刑,不仅能脱去曹家的干系,谢家那位也找不出你我的错处。大人英明。”
高炯:“此等计谋你好好学着些,以后少给我添乱。”
“是是是,小的受教了。为感谢大人,小的今晚在白矾楼略备薄酒,还请大人赏脸,你我二人探讨一番。”
高炯:“行了,既然你已备好,我也不好拂你心意。”
望星台内,云遥与凌万顷二人正一起收拾着验尸箱。
凌万顷:“堂堂提刑司的司理竟如此无用,如此玩忽职守,他手里不知有多少冤案假案。”
云遥:“他要是个清正的人,我要想验尸反倒更难。”
凌万顷:“正可谓是冥冥中自有安排。”
“算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