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镜中玄机
众人从水潭里爬上来的时候,浑身都在往下滴水。
齐铁嘴被张启山拉着上了岸,打了个哆嗦,把湿透的衣摆拧了一把,水哗啦啦地淌在青石地面上,汇成一小滩。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子,抬头环顾了一圈这间新的墓室,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四面全是石墙。打磨得光滑平整的青石壁面,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没有任何缝隙、门洞或者通道的痕迹。穹顶是拱形的,比方才那座大厅矮了不少,站在中间伸手往上够一够几乎能摸到顶。整间墓室像个密封的石匣子,把一行人困在中间,连个喘气的出口都找不到。
"怎么又是墓室?"齐铁嘴转了一圈回到原地,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水底下还能建这么大的墓室?汪家也是大手笔了。"
张日山从后面走过来,伸手在最近的那面墙上敲了敲,闷响传回来,是实心的。"四面都敲过了,听着不像有暗门。"
狗五爷蹲在地上拧他那双湿透了的靴子,拧出来的水在地上汇了一条细流,嘴里嘟囔着:"这门都没有,咱们怎么出去?总不能原路游回去吧?"
"原路游回去也是个法子。"陈皮阿四靠在一面墙边,双臂交叉抱着,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急,但也不轻松。
齐铁嘴没接话。他的目光扫过整间墓室,最后落在了唯一一件与这石室格格不入的东西上——靠东面墙的角落里,摆着一张女儿家常用的梳妆台。
那是一张旧式的木质梳妆台,台面不大,约莫两尺宽、一尺半深,台面漆色已经斑驳脱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台面正中央搁着一把黄杨木梳子,梳齿细密,磨损得厉害,像是被用了很多年。梳子旁边立着一面铜镜,镜面已经氧化发暗,泛着一层模糊的青绿色,映不出什么清晰的人影来。梳妆台前面摆着一张矮凳,凳面磨得光滑发亮,边角圆润,一看也是经年累月被人坐过的。
齐铁嘴走过去,围着那张梳妆台转了两圈。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看了个遍——梳妆台没有抽屉,台面是整块木板做的,没有任何拼接或者开口的痕迹。铜镜的镜背刻着一圈简单的缠枝花纹,花色是常见的莲花和卷草,看不出什么特别的门道。他拿起那把黄杨木梳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梳齿间干干净净的,连一丝灰尘都没有,像是被人经常使用、经常清理似的。
"八爷,看出什么了?"狗五爷也凑过来,脑袋几乎要碰到齐铁嘴的肩膀。
"没。"齐铁嘴把梳子放回原处,"就是觉得奇怪。一间密封的墓室里,四面连个门都没有,偏偏放了张女儿家的梳妆台。"
张日山也踱过来了,他弯腰看了看铜镜的镜面,伸出指腹在镜面上蹭了一下,指腹沾了一层薄薄的暗绿色铜锈。"这镜子有些年头了,可梳子和桌面上却干净得很。"
"像是有人常来用似的。"霍仙姑从后面走过来,她是最狼狈的一个——水性虽好,可长发湿透了贴在脸侧和脖子上,整个人从头到脚没有一处是干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湿漉漉的衣裳,不自觉地拢了拢衣领,又抬手把贴在脸颊上的湿发拨开。
"或许是什么机关。"张启山也走了过来,站在齐铁嘴身侧,目光在梳妆台上缓缓扫过,"汪家人擅机关术,这梳妆台放得突兀,必有用途。"
众人七嘴八舌地围着梳妆台讨论了一盏茶的工夫,从桌面看到凳脚,从镜背看到台面底下,连矮凳的四条腿都抬起来检查了一遍,愣是什么也没发现。狗五爷性子急,他绕到梳妆台后面,双手扣住台面的边缘往上一抬——"咦"了一声。
"这桌子怎么这么轻?"
他说话的时候已经把那整张梳妆台抬离了地面,双腿往后撤了半步。可那台面太轻了,轻得超出他的预料,他往后撤的那半步没收住力,整个人连人带桌子往后退了一大步,脚底下打了滑,差点仰面摔在地上。幸好张日山眼疾手快从旁边扶了他一把,狗五爷才稳住身形,可手上的梳妆台已经脱了手,哐当一声落在地上,桌面上的梳子和铜镜叮叮当当地滚了一地。
"五爷你小心点!"齐铁嘴赶紧蹲下去把梳子和铜镜捡起来,生怕摔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狗五爷站稳了,挠了挠后脑勺,尴尬地笑了笑:"这桌子也太轻了,空心的似的……"
"大家先分散找找,看看有没有别的出口。"张启山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四面墙壁都仔细检查一遍,每一寸都不要放过。"
众人应声散开了。张日山往东面那面墙走,陈皮阿四沿着南面的墙壁一步一步地拍过去,狗五爷去查西面的墙,张启山自己和齐铁嘴检查北面那面。霍仙姑站在梳妆台旁边,低头看着桌面上那把黄杨木梳子和那面铜镜,指尖在自己湿漉漉的发尾上绕了绕。
一整路下来全是水。从下海开始就泡在水里,过了水潭又过了暗道,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的。她是女人家,最受不了这种黏腻湿冷的滋味,头发贴着脸颊和脖子,凉飕飕的,怎么拨都拨不干净。她叹了口气,不由自主地在梳妆台前面的矮凳上坐了下来,拿起那把黄杨木梳子,低头慢慢地梳理那些湿透的长发。
木梳齿划过湿发的时候霍仙姑微微愣了一瞬——那梳子竟然比她想象中好使得多,梳齿圆润不伤头皮,每一下都顺顺当当地从头皮梳到发尾。她低着头慢慢地梳着,余光无意间瞥见了自己面前那面铜镜。
铜镜的镜面发暗,映不出清楚的人脸来。可霍仙姑低头梳头的时候,铜镜里映出的画面有一角落在那面墙的墙根处——那里跟方才她站起来时看到的角度不一样。她停下梳头的动作,偏了偏身子,又看了看镜子里映出的那面墙。
"佛爷,八爷,你们快来。"
她的声音不大,可那里面带着的笃定的意味让所有人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铁嘴第一个跑过来,张启山紧随其后,剩下几个人也纷纷围拢过来。
"怎么?"张启山站在梳妆台侧面,声音里有一丝绷紧的急迫,"有什么发现?"
霍仙姑坐在矮凳上没起身,手里的梳子还握着。她指了指铜镜,又指了指铜镜所映照的那面墙的方向——是正对着梳妆台的西面墙壁。"你们看这里,铜镜照到的那个位置。"
齐铁嘴凑过去趴到铜镜前面看了半天,镜面太暗了,他只能影影绰绰地看见一小块模糊的墙面轮廓,跟肉眼看的没什么两样。他又退开两步看了看那面墙壁,四四方方的青石墙面,光滑平整,跟其他三面墙看不出差别。
"我这边看不太清楚,"齐铁嘴挠了挠头,"仙姑你别打哑谜了,到底看出什么了?"
霍仙姑站起来,转头冲张启山招了招手。"佛爷,你来。你坐这个位置——对,做凳子上。身子别直挺挺的,矮一点,高度与我坐下时的高度一般,稍微往右边侧一点,对,斜着,像我刚才梳头那个姿势——"
张启山被她摆弄得有些无奈,可还是配合地坐了下来,上半身往右边偏了偏,头微微低着,目光落在铜镜的方向。霍仙姑在他旁边蹲下来,伸手指了指铜镜里映出来的那片画面:"佛爷你看,这个角度,镜子照到的那面墙——"
张启山的目光顺着铜镜中模糊的画面看过去。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然后瞳孔猛地缩紧了一分。
"这边墙的走向不对。"他低声道。
齐铁嘴趴在张启山肩头也从那个角度去看,他的视野跟张启山重叠,铜镜里那面西墙的影像跟肉眼看到的略有不同——从梳妆台这个特定角度斜着看过去,那面墙与其他三面墙的衔接处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