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校花扇了校花
清晨的平南中学笼在一层灰白天光里。
高三楼的走廊还没活泛,各个教室已经嗡嗡起了读书声。
翻书声哗啦啦的,听得人心里发紧。
后墙上写着一行红字:距离高考还有一百零八天。
那几个字刺得眼睛疼。
靠窗那排,江挽生坐得笔直。
蓝白校服比谁都穿得板正,长发利落挽在耳后,碎发都没飘出来一根。
她手里转着支黑笔,转得飞快。
笔尖在习题册上戳出点点的印。
突然笔停了。
她低下头,慢慢摊开左手。
冷白的掌心中央,印着朵红痕。
中间一块深色旧疤,周围五道新鲜血印子,凑在一起像朵歪扭的梅花,在晨光底下有点渗人。
她拿右手拇指压了压中间那块旧疤。
不疼。
是钝钝的一团感觉,像隔着一层皮按在别人身上。
她又按了一下,力道比刚才重一点。
还是那种钝钝的,不疼。
她挪开拇指,那朵梅花还在原处。
她盯着那印记,像要看穿什么。
昨晚那个梦太邪门。
梦里那些东西,宫墙,烛火,一支白玉簪,还有一张脸。
那张脸她今早之前从没在现实里见过,可偏偏就知道名字,叫沈念初。
她本来是想装作没事的。
掌心贴着裤子蹭了两下,那朵梅花还在。
她去厕所用湿纸巾擦,擦不掉。
用指甲抠,抠到皮都泛了红,那块深色旧疤还在底下,像是从肉里长出来的。
她又洗了一遍手,擦干,再看,还在。
这才让她不得不信。
下一秒,她起身,在全班注视下走出了教室。
径直去了走廊另一头,高三一班。
走廊上人不多。
早读刚开始,老师还没来,几个学生凑在窗边背书,背得有一搭没一搭。
她从他们身边过,脚步声不轻,可没人抬头。
她就这么一路走过去,鞋跟敲在地砖上,一下一下,连她自己都听得清。
她在门口站了停,目光扫过教室,一下子就找到了人。
那个人太好找,因为实在太扎眼。
第一排,讲台正下方,微微低着头的沈念初。
发梢镀着层光,眼睫垂在鼻翼旁投下淡淡阴影。
桌上是本边角磨毛的英语课本,手里握着支旧钢笔,正往上面写笔记,一行清秀的字写到一半。
她太专心,江挽生走到跟前都没察觉。
一班后排几个男生先看见了,眼神撞过来,又赶紧低头。
江挽生这名字在平南中学是个让人不敢轻易招惹的名字,没人愿意在这名字旁边多停留一秒。
靠门那几个女生还在背单词,背到一半才发现教室里多了个人,书差点掉地上。
旁边女生脸色发白,手肘轻轻碰了碰她手臂,声音压得极低:“念……念初……”沈念初偏过头,先有点被打扰的困惑,随即觉出空气不对。
她抬头,目光撞上那双居高临下的眼睛。
是她。
江挽生。
沈念初微微蹙眉。
她来干什么。
两人不熟,从没交集过。
这表情,这眼神,像是带着气,可自己没得罪过她。
她想问一句“有什么事吗”,话到嗓子眼被那双眼睛一压,又咽了回去。
全班都屏着气看。
江挽生为什么突然来一班。
两大校花要正面交锋了。
平南中学有个说法,叫“平南双璧”。
一个是高三二班的江挽生,一个是高三一班的沈念初。
两人成绩都顶尖,相貌都出众,但风格完全不一样。
江挽生冷,冷得像座冰山,平时不跟人废话,走在路上跟没看见任何人似的。
沈念初温,温得像杯白开水,谁问她题她都答,跟谁说话都轻声细语。
两个人在同一层楼念了两年半书,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她们唯一的交集,就是被人拿来比。
成绩排名,模拟考分数,学校里总有人拿她俩比,常有人问“江挽生和沈念初你选谁”。
这种比较没什么意思,两人也从来没当回事。
至少沈念初没当过回事。
没征兆地,江挽生左手撑住桌沿,身子往前一倾,右手扬起。
白皙的手掌落下来。
啪。
一声巴掌,惊得全班愣住。
教室后排有人倒抽一口气。
前排一个一直低着头的女生猛地抬头,手里的笔掉桌上。
巴掌落下去的瞬间,教室里连翻书声都停了。
那声响,清清楚楚。
沈念初的脸没怎么偏,左颊慢慢浮起一道浅印。
钢笔脱了手,在课本上滚出一道长墨痕。
她瞪大眼,难以置信地看江挽生。
江挽生眉梢一抖,死死盯着她,眼里是震惊,是怒,还夹着一丝厌恶。
沈念初没说话。
她努力回想,是不是跟这位校花有过什么过节,记忆里一片空白。
她喉咙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问什么呢。
问为什么打她。
问自己做错了什么。
这种话问出口就显得她软。
她咽下那口气,指尖按着桌面,慢慢把课本合上一条缝,又打开。
江挽生没等她想明白,剜了她一眼,旋身就走。
发尾在空中一甩,留下个冷硬的背影。
沈念初呆看着那道背影,周围像是静了,只有自己心跳在耳朵里响。
她不懂,江挽生为什么突然动手。
两人没什么深仇,顶多算素不相识。
江挽生一走,教室炸开议论。
没人敢上前安慰沈念初。
“怎么回事啊。”
“江挽生疯了吧。”
“她们俩有仇。不可能吧,从来没听说过。”
“刚才那眼神,吓死我了。”
“念初你没事吧。”
同桌小声问。
沈念初摇了摇头。
她吸了口气,把那点情绪压了下去,低头捡起钢笔,慢慢擦掉墨痕。
同桌又凑近了点:“要不……去医务室看看。”
“不用。”
她声音轻。
“真没事。”
“可你脸还热着呢。”
沈念初没接话。
她把钢笔擦干净,钢笔帽套回去,套的时候顿了一下,又重新套了一遍。
她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问题:为什么。
她跟江挽生没说过几句话,更别说过节。
连比较都是别人在比,她们自己从来没搭过腔。
这个人凭什么走过来,什么都不说,就扇她一巴掌。
她想不通。
脸上那片地方还在发热,不是疼,是那种被打懵了以后慢慢回过劲来的涨。
她没哭,也没追问。
不是不想,是知道追问也没用。
江挽生那个人,全校都知道,她决定不说的事,问不出来。
那就先记着。
她把钢笔擦干净,握笔的手按在腿上压了好一会儿才稳下来。
同桌又小声叫了她一句,她应了一声“没事”,声音稳得连自己都意外。
第一排有个男生偷偷回头看,被她抬眼一扫,立刻把头转了回去。
她低下头,继续把那行没写完的笔记写完,字迹比刚才还要稳。
另一边,江挽生回了自己班,径直坐回座位,身上的气比来时更冷。
班上没人知道她刚去隔壁扇了沈念初一巴掌。
江挽生平时就冷淡,从不起冲突,更别提动手。
前桌听见动静回头看了她一眼,又赶紧转回去。
她那张脸平时就让人不敢多看,今天更冷得有点不对劲。
后排两个男生在小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