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第 38 章
旧船坞的海风卷着咸腥气扑在脸上,苏清晏指尖还沾着暗格内冷铁的凉意,那半张西洋船速测算表刚被她塞回暗层,指腹蹭过铁件上一道磨得发亮的浅痕。身后的陆景澜攥着半块旧腰牌,牌面的漆皮剥落,露出底下暗刻的细小花纹——是他前日从旧船材里翻出的,当时只觉眼熟,此刻被海风一吹,忽然想起什么,喉结动了动,却没出声。
两人踩着吱呀作响的跳板登上那艘破船,船身是三年前被浪打烂的福船残骸,船板裂着宽缝,缆绳磨得只剩半股,连帆都只剩半幅破布。苏清晏刚扶着船舷站稳,忽然瞥见远处海面飘着一道细瘦的白影,那影子在浪里晃得快,不像寻常渔船的方帆,倒像……她瞳孔骤缩,指尖扣进船舷的木缝里,指甲泛白:“是三角帆。”
话音刚落,那道白影忽然转了方向,直直朝这边冲来。苏清晏顺着帆的方向看过去,才看清那是一艘比破船大出两倍的西洋船,船身刷着深棕漆,船舷上嵌着一排黑洞洞的炮口,船速快得惊人,浪被船头劈开,溅起的水花比破船的船舷还高。
“他们的船型是改良盖伦船,”苏清晏的声音压得发紧,指尖死死扣着船舷的木缝,木渣嵌进指腹也没察觉,“我们的旧船根本跑不过,差至少一倍的速度。”
陆景澜的手攥着船舵,舵柄上的锈渣蹭进他的掌心,他盯着那艘越来越近的西洋船,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他在滨海县待了三年,对近海的礁脉比谁都熟——这片海域藏着一片暗礁区,礁脉犬牙交错,只有一条窄道能过,西洋船吃水深,进不来。
“往暗礁区开。”他的声音稳得像浸了海水的石头,船舵被他拧得吱呀响,破船的船头猛地转了方向,朝着左侧一片浪涛翻涌的海域冲去。
破船的船身晃得厉害,苏清晏扶着船舷才没摔倒,她盯着那艘紧追不舍的西洋船,忽然瞥见船舷上刻着一个浅淡的标记——是一只展开翅膀的鹰,鹰爪抓着一把细剑,剑身上刻着三道浅痕。
她的心脏猛地停了半拍。
那标记,她见过。
是半个月前,她从旧船坞的夹层里翻出的那封密信上的印鉴。那封密信是用西洋墨水写的,内容是催促“鹰主”尽快动手,还提了“江南的大人”会接应。当时她只当是普通的西洋海盗,此刻看着那只鹰,才忽然把所有线索串了起来——那艘西洋船,根本不是偶然出现的海盗船,是和江南士族勾结的势力。
浪涛拍在破船的船舷上,溅起的海水灌进她的领口,冷得她打了个哆嗦。她盯着那艘西洋船,船舷上的鹰形标记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西洋船的船长正站在船首,举着一个铜制的物件——是望远镜,正对着他们的破船。
陆景澜攥着船舵的手又紧了紧,掌心的锈渣磨得皮肤发疼,他盯着前方翻涌的浪涛,暗礁区的浪比别处更凶,浪尖撞在暗礁上,溅起的水花像碎玉。破船的船身晃得更厉害,船底擦过一块暗礁的顶端,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船板裂得更宽了,海水顺着裂缝灌进船舱,没过了脚腕。
苏清晏扶着船舷,脚腕浸在冷海水里,她盯着那艘紧追不舍的西洋船,船速慢了些,显然是忌惮暗礁。她的指尖还扣着船舷的木缝,指腹的木渣嵌得更深,她忽然想起那封密信上的另一句话——“事成之后,分三成利”。
三成利,是什么?
是船坞里藏的旧船材?还是她刚塞回暗格的测算表?
浪涛又拍了过来,溅起的海水迷了她的眼,她揉了揉眼睛,再看时,那艘西洋船停在了暗礁区的边缘,船长举着望远镜,正盯着他们的破船,船舷上的鹰形标记在阳光下,像一只淬了毒的眼睛。
破船的船底又擦过一块暗礁,发出刺耳的声响,船舱里的海水又涨了些,没过了小腿。陆景澜攥着船舵,额角的汗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舵柄上,他盯着前方的浪涛,窄道就在眼前,只要冲过去,西洋船就追不上了。
苏清晏扶着船舷,盯着那艘停在暗礁外的西洋船,船长的身影在望远镜的铜光里晃了晃,她忽然想起那封密信的落款——没有名字,只有那只鹰。
浪涛拍在船舷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破船的船身晃得厉害,她的脚腕浸在海水里,冷得刺骨,她盯着那只鹰,指尖扣着船舷的木缝,指腹的木渣嵌得更深。
浪涛裹着咸腥气砸在船舷,破船的木壳吱呀作响,刚灌进舱里的海水晃得人站不稳。远处的西洋船忽然腾起三股白烟,闷响顺着风撞过来时,三枚铁弹擦着破船尾舷掠过,砸在五十步外的礁盘上,溅起的碎浪劈头盖脸浇下来。
苏清晏扶着湿滑的船舷稳住身形,指尖抠进木缝里的旧裂纹,指腹蹭到嵌在里面的暗褐色旧漆——那是她爹当年补船时留下的。她盯着西洋船的方向,三角帆的阴影罩在浪尖,船舷上的鹰形标记像块烧红的铁,烫得她眼疼。“他们的火炮射程比我们远一百二十步,”她的声音被浪声盖了半截,又拔高些,“船型是改良盖伦,龙骨倾角大,吃水浅,在开阔海我们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陆景澜攥着船舵的指节泛白,舵柄上的锈渣磨破了他掌心的薄茧,渗出来的血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