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首轮谈判

黎明并未带来预想中的雷霆攻势，反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四海联军的庞大阴影依旧笼罩在东海之上，但并未立刻压下。一种无形的压力如同深海的重水，从四面八方挤压着监理司的每一寸空间。陈跃站在观测台边缘，目光穿透层层海水，望向联军阵营的方向。他知道，这种寂静比喧嚣的战鼓更可怕，意味着对方在酝酿，或者在等待。

“他们在等我们主动屈服，或者，在等一个‘体面’的动手借口。”凌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剑修特有的敏锐，“看来，直接撕破脸皮强攻，对他们而言代价也有些难以承受。”

陈跃微微颔首，这正是他预料中的情况之一。四海联军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各怀心思，直接发动灭族之战，必然会导致自身损失惨重，甚至给其他势力可乘之机。他们更希望通过威压和谈判，兵不血刃地达到目的。

“监理使大人，”龟丞相的侄孙，那位名叫玄圭的年轻智囊，捧着一卷镶着金边的海兽皮卷，步履匆匆地走来，“联军派来了使者，要求进行首轮谈判。这是他们的正式文书。”

陈跃接过卷轴，入手冰凉，上面用古老的龙文镌刻着充满威严的词句。内容与最后通牒大同小异，但语气稍微“客气”了些，强调了“维护龙族传统与四海安定”的“崇高”目的，并指定了谈判地点——位于监理司与联军阵营之间的一片相对平坦的海底平原，名为“沉寂之渊”。

“果然来了。”陈跃冷笑一声，将卷轴递给凌风等人传阅，“准备一下，我们去会会这些‘传统’的卫道士。”

“大人，此去危险重重，恐是鸿门宴。”敖猛沉声道，巨大的身躯挡在陈跃面前，“不如让我代您前去？”

“不行，”陈跃摇头，语气坚决，“他们是冲着我来的，冲着我这个人族监理使，冲着我带来的‘异端’技术。我不去，他们便有借口立刻发动攻击。况且，”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我也想亲耳听听，他们能说出怎样的‘道理’。”

他看向敖倾，她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边，一身冰蓝色的战甲，衬得她容颜清冷绝艳。“我与你同去。”她的话语简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陈跃心中微暖，点了点头。有敖倾这位东海龙女在场，至少能在身份上给予对方一定的威慑，表明他并非孤立无援，其背后仍有部分东海龙宫的力量。

半个时辰后，一支精干的小队离开了监理司。陈跃和敖倾走在最前，凌风、石铮以及敖猛挑选的几名精锐鲸骑士紧随其后，既是护卫，也是仪仗。玄圭作为书记官，负责记录谈判内容。

“沉寂之渊”名副其实，这里海水异常沉重冰冷，光线昏暗，几乎没有任何海洋生物活动，只有无边无际的灰色海沙和嶙峋的怪石。联军一方早已等候在此。

对方的排场极大。数十名盔甲鲜明、气息强悍的龙族亲卫分列两旁，手持闪烁着寒光的兵刃。正中央，摆着一张由整块万年寒玉雕琢而成的谈判桌，桌后端坐着三位气息渊深的身影。

主位上的，是一位来自南海龙宫的老牌龙王叔祖，名为敖擎，面容古拙，眼神开阖间有雷霆隐现，代表着联军中最强硬的传统派。其左侧，是西海龙宫的一位亲王，敖钦，面色略显苍白，眼神闪烁，似乎代表着某种观望和算计。右侧，则是北海龙宫的一位大将，敖锋，浑身散发着冰寒刺骨的杀气，是典型的军方鹰派。

这阵容，显然是要在气势上彻底压倒陈跃。

陈跃一行人平静地走到谈判桌前，与对方隔桌相望。敖倾身份特殊，自行坐在了陈跃身侧稍后的位置，表明她是以陈跃伴侣的身份参与，而非东海龙宫的全权代表。这个细微的座位安排，让敖擎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人族，陈跃？”敖擎率先开口，声音如同闷雷滚过海底，带着天然的威压，试图扰乱陈跃的心神。

陈跃面色不变，仿佛那威压只是清风拂面。他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却不容轻视：“东海海眼监理使，陈跃。见过三位使者。”

他刻意强调了“东海”和“监理使”的身份，点明自己是受东海龙王正式任命，执掌海眼事务的合法官员，而非无根无萍的“人族异端”。

敖擎冷哼一声，显然对陈跃的镇定和自我介绍不甚满意，但也未再多言，直接切入主题：“闲话少叙。陈跃，你擅自改动海眼封印，引入人族禁忌技术，扰乱四海能量平衡，已犯下滔天大罪！今日联军至此，乃为拨乱反正。只要你即刻下令，拆除所有违禁装置，恢复海眼传统封印，并自缚随我等回联军受审，或可免东海一场刀兵之灾。”

他的话语霸道直接，将一切罪责都扣在陈跃头上，完全无视了海眼新技术带来的巨大效益和稳定性。

陈跃尚未开口，凌风上前一步，朗声道：“敖擎使者此言差矣！海眼监理司所做的一切革新，均有详细数据记录。新型导流系统建成后，海眼能量泄漏率下降七成，利用率提升三倍，能量输出稳定性达到历史最佳。此举不仅无害于四海，反而为整个龙族提供了更稳定、更强大的能源基础，何来‘扰乱平衡’之说？此为利在当代，功在千秋之举！”

“放肆！”北海大将敖锋猛地一拍寒玉桌，桌面瞬间覆盖上一层厚厚的冰霜，“区区人族剑奴，也敢在此妄议龙族大事？！传统封印乃上古龙神所留，完美无瑕，岂容你等亵渎篡改！你们那套歪门邪道，看似提升了效率，实则埋下了毁灭的祸根！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石铮闻言，额头青筋暴起，握紧了拳头，但被陈跃用眼神制止。

陈跃抬手，示意凌风稍安勿躁，目光平静地看向敖擎：“敖擎使者，技术本身并无正邪之分，关键在于如何使用。传统封印若真完美无瑕，为何历年都需要投入巨资维护？为何还会屡屡发生能量泄漏事件？为何大皇子敖钦一系会长期贪污维护经费，甚至篡改监测数据？”

他连续几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