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第 56 章
七八个人围攻他一人，乌青铁烟枪捏在指尖，水袖似的轻甩出去，精准，狠地格住黑衣人的匕首，抬腿重踹对方小腹，转身迎上欲刺肋骨的刀刃。
希莱尔手中空无一物，嘴里还叼着根雪茄，在黑衣人攻击时，迅速闪身躲过，再顺势还击。夏恩观察战况，心里暗暗夸赞希莱尔好身手，平常真的看不出来。
希莱尔闪避不及，左肩挨了一下，鲜血喷出。少年回头，欲抽身顾他，却被重重拦住，心里焦急，就要硬闯。
夏恩感觉他闯到希莱尔那肯定要被砍好几刀，福至心灵，顺手摘了个树上的果子，沉甸甸的，砸中准备偷袭青衣的那人脑袋。
他没想到这是颗大石榴，硬壳砸烂在那人脑门上，鸽血般的果实爆开。被砸中的人晃了几下，晕过去。
少年劈手夺过他的刀，割开他喉咙。
“何人胆敢如此侮辱圣物？”黑衣人怒呵到一半发现说漏嘴了，声音熄了下去。
少年瞟了眼刀刃上石榴汁色的血，冷笑，“呵，教会的人？老朋友了，常见面不是吗？”
希莱尔肩上的伤自愈得差不多了，少年把刀扔给他。他接住，跟扑上来的黑衣人搏斗，刀刃深深刺进他们身体里。表情没任何波澜。
少年清秀眉眼透着杀意，如鞋头栀子，血色的目光，想要喝血的目光。夏恩看了哆嗦一下，没见过他这种表情。他看得出，少年很恨教会。
下手更凶了，抬腿横扫，竟踢得一人倒地不起。夏恩又往几个黑衣人头上砸下大石榴，砸晕了几个，直到这群黑衣人全倒在血泊里为止。
他跳下墙，踩到尸体差点滑倒，被希莱尔扶住。夏恩弯腰，从一具尸体的袖子里翻出一串玫瑰念珠，喃喃的说，“这些人不会是修士吧？好菜哦。”
希莱尔也蹲下来检查那些尸体，都有玫瑰念珠、十字架、圣母银牌之类的东西。
少年踢开尸体，背着手走在前面，“有什么好看的，快跟上。耽误了这么多时间，再晚点就买不到茶米酒了。”
“这些尸体怎么办？”夏恩问，“明天一早包有居民报案的。”
“你用你ID告诉加利安，让他来收尸。”
夏恩弹开全息屏幕，给加利安发消息，问少年，“你怎么不自己发？”
“我是非法公民，ID号老早就不能用了。”少年笑道，用烟枪指向希莱尔，“他也是。他甚至连出生都是非法的。徒儿现在的ID号是为了上军校伪造的。”
希莱尔没什么反应，只是在走路，平视前方，一只手插在兜里，一只手夹着雪茄，是不是抽一口。
夏恩看着他走路的样子，替他胃疼，揉了揉肚子，勾住他的脖子，笑着说，“那你岂不是从小不能调动画片看喽。怪不得成天去阿尔西亚的二手书店鬼混。”
他们走到运河街时已经凌晨两点多，夜宵摊子也打烊了。远处的霓虹街区还依稀亮着几个招牌。
少年叹息着说，“怎么关门这么早啊。你们去茶馆歇半晚吧，明天早上可以喝到了。”
“再过两小时我就要去上学了。”希莱尔淡淡的说。
“没事。”少年踮起脚，摸了把他的头，“为师明天遣店小二给你送过去，加上油饼油条面圈萝卜饺子。”
“他会撑死的。”夏恩哈哈笑，“而且希莱尔超级无敌喜欢吃香蕉味的白巧甜甜圈。”
少年从袖中抖出三枚铜钱，随手拈一卦，笑骂，“小小年纪满口胡言乱语。”
他们运河边穿进商铺里，从后门进到茶馆。少年用烟枪敲开锁，带他们到自己房里。满屋栀子花香洗净三人身上的血腥气。
少年坐在八仙桌前，沏了壶茶，懒得找茶盏，对着壶嘴喝起来。然后招呼夏恩和希莱尔上床睡觉。
“那些黑衣人是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不杀我。”夏恩在床上扭动着，觉得少年的中式枕头睡着很难受。希莱尔一直让着他，退到床边，快掉下去了。
“他们是追杀我的人中的一部分。”少年放下茶壶，缓缓说，“有很多人在追杀我，还有阿尔西亚。教会的人算一派，还有赛博人，剩下的我还不清楚。所以我才扮女装，或者唱戏。我本来只是摆摊算命的，现在不敢摆摊了，怕被杀。他们都知道玫瑰剧院十几代台柱代代只唱青衣花旦，却不知道都是我一个人。”
夏恩联想到希莱尔妈妈的死，但希莱尔在旁边，不敢细问少年，怕让他伤心，只好换个方式问，“他们为什么要追杀你们呢？是因为你们是有灵源的人类吗？”
“我们作为人类有灵源不是起因。”少年顿了顿，“真正的起因我不能说出口，契约在身，不然会被灵源反噬。”
“师父，反噬会怎样？”
“整个人爆炸呗。就是被身体里的灵源炸死。我们之间没有人尝试过，都很有契约精神。”
“那希莱尔也是吗？他什么都不知道。”夏恩转头看向希莱尔，推了推他，“你什么都不知道是真的吗？别耍我耶。”
“他确实什么都不知道，他妈妈没跟他说过。因为他妈妈也不能说出来，跟我一样。”少年突然乐了，“呵呵，我们之前都不知道这个居然可以基因遗传。希莱尔出生的时候莱斯蒂亚还吃了一惊。希莱尔是的，你也是的，夏恩。你们的灵源是这么来的。”
“你小时候就认识莱斯蒂亚吗？怎么不早跟我说。”夏恩笑嘻嘻地问他，“那你见过我吗？小时候对我有没有印象？”
“我跟他不熟。”希莱尔说，“我认识你是上军校。我妈刚死没几天，莱斯蒂亚和加利安过来找我，问我愿不愿意上军校。我就答应了，因为我不想去福利院。”
“你当时不是快成年了吗？应该不至于被送去福利院吧。”
“我十六。”
“啊…”夏恩震惊地看着他，“你今年多大了？”
“好徒儿八月八生辰。”少年说，“我不是说他ID是伪造的吗？”
“圣母啊！”夏恩嚎叫一声，用床上的蝉丝被捂住脸，“我好老啊！下个月我十九了！”
“别担心，夏恩。我一千多岁了。”少年笑道，“我们这些人都不会老。”
“所以夏至也有一千多岁了吗？”夏恩突然问。
“那肯定呀。我跟你们妈妈都认识一千多年啦。”
“我妈的灵源是什么颜色？”
“橙色。”
“为什么我是金色？刚开始出来是橙色，后来突然变成金色了。然后维拉看到还发怒了。”
“你给我看看。”
夏恩打了个响指，金色的火花从指尖崩出，灿烂耀眼。
少年脸上的笑容暗淡下去，皱着眉头，自言自语，“又在搞什么鬼…”
“你知道原因吗？”
“不知道。”少年摇摇头，“你不是有花窗完整的幻像吗？你们看完了就可以知道我们的灵源是怎么来的。你们最好快点看完，他们不会让这些在你们脑子里留太久。我在旁边守着你们，顺带给你算一卦。”
夏恩拉过希莱尔的手。蓝色与金色的灵源在掌心碰撞，金蓝交织，神明的金光和天堂头顶的湛蓝在他们掌间摊开，被他们紧紧握住。
他们头靠在一起，都闭上眼。黑暗中，白色浮现，先是点，后成面，模糊到清晰。
废墟。白色的废墟。
奶油薄荷色的天空，翠绿的玻璃海。玫瑰色的太阳西斜，水天线处已被晕粉，酒后抹腮红。
夏恩打量眼前的城市，宿醉般头疼，不是看到那色的海天，他真不敢认出这是贝讷狄克塔。
城市炸毁大半，白色建筑破烂崩塌，烧焦熏黑。圣玛莲娜广场这片还保存的比较完好，广场上挤满了人和死尸，人和尸体都在流血。黑袍修士和白衣医护匆忙穿行其间。
海边那块炸得几乎成了平地，锡安港口高高的塔楼在白沙滩上变成一堆碎石，天使残肢散乱。运河被割破了，香槟色浑身带血，汇入翠绿的海。
“去那边。”希莱尔在他耳边说。
夏恩回神，“唉，这是咋整的。历史上有记载贝讷狄克塔被炸过吗？”
“没有。”
“内战还是赛博人打的？”
“去听他们说。”
他们走到天台的另一角，那边站着两人。一人穿着军装，靠着栏杆等人。走进，发现是莉莉丝。她低头看着广场，眉心紧蹙，咬着长指甲。
天台在军政大楼楼顶，大楼还是跟现在的一样，分东西双塔，通体玻璃。
军用灵源车停在半空，门开，黑色身影跃下，稳稳落在莉莉丝身边。是玛莲娜。她还是那身打扮，黑色皮大衣，低领猩红衬衫。只不过还没有银剑。
“你回来了呀。”莉莉丝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