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雨后春笋
奚竹把染云柳带到了家中,染云柳起先很紧绷,但毕竟年纪小,在奚竹各种玩闹下渐渐放松了下来。
不上学确实是个傻子,染云柳认识的字很少,但奚竹发现,任何东西给他看第二遍,染云柳就记住了——他竟然有过目不忘的本领,是个天才来的。
奚竹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神童,你还是别上学来祸害我们这群凡人了。”
染云柳茫然地歪了歪头。
门响了,江山终于回家了,奚竹一下从沙发上蹦起来,小跑到妈妈身边。
“妈妈,你回来了!”她语气雀跃,迫不及待地分享江山不在的事:“昨晚咱家门被敲的事你听说了吗?我跟你说都快吓死我了,但是我还挺勇敢的,没有害怕哦。”
江山没有反应,奚竹想了想,准备说出学校受到的委屈,她其实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些事,想征求大人的意见。
然而,她还没开口,就被打断。
江山表情阴晴不定:“他怎么在家里。”
“这是我的朋友,我带他来家里玩。”
“朋友?认识两天就是朋友了?”
奚竹终于发现了母亲的不对劲,她迟疑道:“妈妈?”
江山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还知道昨天他妈妈在外面疯狂敲门,你还敢和她儿子玩,还敢一声不吭把他带回家!奚竹,你这么大胆啊?”
两个小孩都被震耳的声音吓住,一时不敢动弹。
江山闭眼,狠狠地捏了一下眉心:“我已经很累了你为什么就不能让我省省心!我真的不知道你为什么不能懂事一点!还有其他的事,我不想说了。 ”
她睁眼指向染云柳,瞪着奚竹喝倒:“两个选择,要么你给我滚出去,要么你就让你这个朋友滚出去。”
奚竹小声嗫嚅着:“妈妈,你别……”
江山挎在肩上的包滑落,她猛地掼在地上,怒发冲冠:“选!我数三声!三……”
奚竹大脑被各种想法填满,信息杂乱导致死机。她已经无暇去看染云柳是什么反应,下意识的拉紧了染云柳的手,想告诉妈妈染云柳很好,两个选择她都不想选,想质问妈妈为什么不能好好听她说话,为什么一回来就要吵架。
“二……”
而倒数已经接近尾声,奚竹的心不受控制,直撞她的胸口,她感到一阵闷痛。眼前闪现在学校那些排斥她、议论她的画面,她整个人开始发抖。
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了,最终只会让人讨厌。
也许染云柳厌恶卷入这样的事情,早就想走了呢?也许我再坚持下去,妈妈也会更不喜欢我呢?
奚竹牵着染云柳的手紧了紧,又缓慢地放松,手指一根一根的滑落,轻轻推了他一把。
她视线无神的散落到地面,轻声说:“你走吧。”
她感到染云柳顿了一会,一言不发的离开了,门被他带上,发出“砰”的一声。随后,门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了。
奚竹觉得这声音像打在她身上一样,她膝盖一软,撑了一下墙,感到难以呼吸。
江山仍没有放过她,指着她斥责:“你看看你,站没站样,坐没坐样!能不能少气我一点,你以后少给我自作主张把陌生人放进家里,开门都别给我开,以后放学立马回家给我打电话报备!”
“妈妈,你可以听听我讲话吗?”奚竹很轻的开口,被江山听也不听的训斥压了过去。
奚竹终于爆发了。
她用尽全力吼道:“我需要你的时候,你从来不在!我想跟你说什么,你从来不听!你永远都是这样一点不在乎我!也从来不信任我做出的选择!你为什么总觉得自己是对的!”
奚竹咬住口腔内壁,感到丢人。她暗暗唾弃自己,又是说了几句话就开始哽咽,她这次不想再哭了。
她抬头瞪向江山,却被江山怒目圆睁的样子吓得一抖。
下一秒,她头偏向一边。
一阵沉默,江山呼吸很沉重,她手在半空中僵了片刻,颤抖着放下了。
脸上升起微疼的感受,奚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被打了脸。
她本能地扭头就走,用力甩上了房间门,顺手反锁。她靠着墙,慢慢地滑坐到地上。膝盖抵着胸口,她没有哭,只是低着头,看着地板上的光从门缝里漏进来。
耳朵里像是灌了水,却也挡不住江山带着哭腔和愤怒的声讨:“我不在乎你?我不在乎你我每天这么辛苦是为了什么!我活该吗?我每天在外奔波饭都吃不上一口,没时间收拾自己,年纪轻轻就长白头发,就为了给你好的生活!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对待你你才满意!”
她疯狂按压门把手,拍着门吼道:“开门啊!把你妈拒之门外,我还信任你?你做过让我信任的事吗!我怎么信任你!”
奚竹感到脑袋一阵眩晕,她挣扎着爬起来,把小夜灯打开,躺回了她昨天做的小窝。
她下意识怀中抱紧了草莓毯子,又很用力的扔开,侧着身子抱紧自己,手掐着手臂。呼吸喷洒在被褥上,反射回来一片炙热,她就那样急切地呼吸了一会,最后深吸一口气,眨掉了眼中蒸出的热气。
门外江山的声音终于停了,似乎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奚竹思绪很乱,这些天经历的事沉重的压在她心口,她深呼吸强迫自己排除杂念,闭上眼睛数数。
数了半天,她回过神来,停下自己无意识扣着草莓摊子的手,翻了个身。
数到几了来着。
奚竹重复好几次,发现自己一百都数不到,烦躁的坐起身来。
反应过来时,她已经穿好了鞋。
奚竹愣住了,不知道自己穿鞋干什么,但身体已经先行一步,站起来打开了门。
夜风穿堂而过,树叶相互摩擦的沙沙声伴随着虫鸣一股脑灌入奚竹的耳朵,焦躁的心被抚慰了似的安分了一些。
奚竹停下重复扣手的动作,毫不犹豫的离开了家——往废墟的方向。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决定要去那里,但身体已经先行一步地动了。
天气要翻脸似的,白天还是晴空万里,傍晚就刮起了大风,枝杈被吹断砸在地上,树叶雨点一般落了满地,奚竹踩着地上打卷的残枝落叶,眯着眼睛到了秘密基地。
推开掩着门口的破凳子,屋内一片冷清,染云柳不在这里。
惊雷划过,天色闪烁,把屋内照的一瞬间惨白,紧接着,滚滚雷声在奚竹耳边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