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吃龙嚼肉
奚荇悚然一惊，猛地把手伸进裤兜。
鳞和布袋分别在左右侧兜里，好消息是427看的是放布袋的侧兜，至少不会暴露鳞‘守在仓库’的谎言，坏消息是小方片还混在黑粉里，没来得及拿出来。
427知道黑粉里有小方片吗？
她扬声回应：“是你啊427，那尊人偶就是68号吗？他和你都是巡渠偶吗？”
427没有回答，只是简单地重复了一遍：“大人，您捡到的是我朋友的东西，可以请您先还给他吗？”
奚荇抬眼分辨他的神色，很快就放弃，谁能指望自己能从一个圆筒型的头上看出什么。427每个字都在维护所谓朋友的“生前财产”，从他进来以后就没拿正眼瞧过那尊人偶，反倒是一直紧紧盯着自己，生怕她突然跑了似的。
虽然她不清楚小方片里有什么信息，但现在显然不适合给他。
她手指捏紧布袋，很快又松开，脑海里闪过一个主意。
奚荇勾起笑容：“当然，我就是捡起来看看。”她往前走了两步：“对了，你找到我的肉干了吗？”
427声音客客气气的：“找到了，大人稍等一下。”话音刚落，427腰部弹开一个盖子，他取出蕨叶包裹。
“太好了，我快饿死了，”奚荇眼睛一亮，连忙把布袋往他手里放：“快给我。”
两只圆管手直直把蕨叶包裹伸过来，奚荇把布袋搁在蕨叶包裹旁边，伸手去拿另一个，指尖勾住缚紧蕨叶的藤条。
“啪。”藤条松脱，蕨叶一下散开，她急忙去拢，手背却带翻了布袋，肉干带着黑色蛋壳粉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哎。”奚荇抢先蹲下，捞起布袋，指尖探进松开的袋口，摸到一个小硬片。
“我看看，掉了什么没有。”她作势翻动袋子，圆管手伸到她眼前。
“大人，请让我来。”
奚荇略带着歉疚地把布袋递回去：“不好意思，你检查一下吧。”说罢中指和无名指夹紧，借着低头的动作捡起一块肉干肉干，往嘴边送。
“大人，沾上黑色粉末的肉干最好不要吃。”
奚荇迅速抬头，发挥此生最好的演技表演震惊、不舍、痛心：“什么？！不能吃？”
427好像被她过于外露的痛心疾首镇住，迟疑了两秒：“或许，洗一下也能吃？”
她长舒一口气：“那你下次早点说。”
奚荇挪到68号身边，拉开边上的腰包往里放肉干，小方片顺着中指和无名指缝里轻轻滑进包底，被拢着肉干的手挡住了。
胡乱翻几下早就了如指掌的腰包，把没沾到黑粉的肉干放进去，她故意把话题引向黑粉：“为什么沾了黑粉不能吃，有毒？”
427捏着那个布袋收紧袋口，没有回答。
“扁扁身上也有，”她状似无意地说道，“对了扁扁呢？我抱它的时候沾了一手，它不会舔进去吧。”
提到扁扁，427胸口的圆珠似乎转得欢快了些，他看了一眼暗门，随后俯身，把剩下的肉干一块块拾回蕨叶上。过了一会儿，427叹了口气。
“大人，您不必如此提防。”
“什么，我问扁扁呢。”奚荇装傻。
“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白沙谷地的繁荣。”
奚荇没接话。427捧着蕨叶站了一会儿，把它放到她身边，转向青铜门。
“您一定要问的话，就请跟我来吧。”427走向青铜门，对她比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被青铜门后的空间吸走渊力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奚荇：……要杀她灭口吗？
不对，427靠渊力运转，他身上的渊力块还是她带回来的呢。新的问题来了，他为什么敢叫她过去开门？
427从袋中取出那块蛋壳，奚荇立即站起身，把腰包扣回腰间，向下按了按，挡住装鳞的那个裤兜。
“等等，那里面会吸渊力。”
“我知道，大人。”
青铜门被推开一条缝，427掰下一小块蛋壳，抛了进去。随着一声坠落的响动，门内亮起一片光。他扶着门，朝她让了让。
“现在可以靠近了，在蛋壳耗尽以前。”
奚荇站在原地没动。
门后的房间比她所在的暗室还小，四角各立着一根晶柱，形制像备用仓库里那根渊力晶柱的迷你版，却都黑黢黢的。房间中央是一座圆形石台，底部刻着漫天云纹，蛋壳正是掉落在石台中心，云纹骤亮。
她瞬间想起峡洞里的壁画，峡洞里的第三幅壁画和眼前的场景几乎一致，只缺少一位主角，那只额生幼角，背履双翼，瞳如流金的细长小兽。
她把手垂在身侧，鳞的龙角隔着衣料抵在她的掌心。
云纹暗淡，石台的光渐渐暗下去。
“蛋壳快失效了”427冷不丁开口：“大人，我们需要那条龙。”
奚荇抬起头：“你要把它放上去？”
“这里原本放着一块符文中枢，可以自主吸收渊力，检修城中濒临失效的渊力符文。符文中枢消失以后，白沙谷地的基础设施就开始慢慢停摆。”
“我问你要把龙放上去吗？”
“是的，大人。”云纹彻底熄灭，427仍扶着门。
“那它会怎么样？”
427答非所问：“它会让白沙谷地重新亮起来，它曾经做到过。”
裤袋里的鳞动了一下，奚荇声音冷了几分：“难道白沙谷地要靠一条这么小的龙来维持渊力运转吗？”
“设施的渊力耗完了，再放一块不就行了？你身上的那块还是我带回来的。”
427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渊力符文坏了放多少都没用，没有符文中枢自动检修，白沙谷地活不过来。”
奚荇看了一眼68号，倒下的人偶在她脚边，胸口的圆珠蒙着灰，半点动静也没有。
“68号是在里面弄成这样的？”
“是的。”
奚荇往后挪了一点：“那你还要把龙送进去？”
“大人，是白沙谷地需要。如您所见，四根晶柱已经全部变黑，这代表渊力符文不再生效了。”
“白沙谷地一天天破败，渊力人偶也慢慢无法行动。我们本来想和这里一起沉寂下去，但有一天，68号在地面巡逻，突然发现了龙蛋。”
鳞又在裤袋里动了一下，奚荇皱着眉。
“我们都认得那颗蛋。如果大人还有记忆的话也会认得的那颗蛋的，那颗龙蛋原本是金色的。”
“白沙谷地的每个人都摸过这颗龙蛋，大家都很期盼它能顺利降生。”
“但68号发现它的时候，它已经不再是金色的，暗青色的蛋壳布满死气。我们都以为它是一颗死蛋了，也许就是因为这样人类迁徙的时候才没带走它？”
427摇了摇头，继续道：“总之，68号把它带进了地下水宫。”
“奇迹就这样发生了。”
“龙蛋一来到这，就自动飞到云纹石台上，才落在台心，晶柱跟着发亮，云纹光芒万丈，比您现在眼前看到的要亮得多。”
427又掰了一点蛋壳：“灯塔也一座接一座亮起来了，城市像往日那样活起来。”
蛋壳落下，光重新爬上云纹石台。奚荇望着台面：“然后呢？”
“我们以为人类会回来。”
427停了一会儿。
“但人类没有回来。”
“后来，”他声音听上去很平和：“68号说看到龙蛋动了。”
“他总来这看，坚称龙蛋活着，得把它拿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