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谁是疯子
警笛声停在了医院门口。
然后,是脚步声。很多脚步声,从大门涌进来,沿着走廊,冲下楼梯。
周明远【周明远】站在第七号房间里,看着门口。他的白大褂在灯下白得刺眼,他的手里还握着那对电极,像是握着最后一道护身符。
"你们不能这样。"他说,声音很平,"我是院长。这栋楼里的每一个病人,都签过入院协议。我有权对他们进行任何治疗。"
"你签的是同意书,不是卖身契。"晏析【林知夏】说。
"林知夏【林知夏】。"周明远【周明远】看着她,"你是一个精神分裂症患者。你的每一句话,都不能作为证据。你疯了。你懂吗?你疯了。"
他重复了两遍。像是在说服自己。
晏析【林知夏】看着他,慢慢地,笑了。
"周明远【周明远】。"她说,"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件事?"
"什么?"
"我入院十二天,"她说,"从来没有说过那三个字。"
周明远【周明远】僵住了。
"你的规则五,写的是:不可说'我没疯'。"晏析【林知夏】说,"所以,我从来没有说过'我没疯'。我告诉你的每一句话,都是'我是来调查的'、'我看见治疗室了'、'你杀过人'。"
她顿了顿。
"我从来没有说过我没疯。是你一遍一遍地告诉我,我疯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我疯了?"她问,"因为你怕我。你怕一个'疯女人'说的话,会是真的。"
周明远【周明远】的脸,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门口,响起了脚步声。
警察到了。
穿制服的警察涌进第七号房间,手电筒的光扫过铁床、扫过机器、扫过墙上那七张照片。领头的警察看了一眼铁床上的皮带,看了一眼周明远【周明远】手里的电极,眉头皱了起来。
"你是谁?"他问。
"我是院长。"周明远【周明远】说,"我在这里,合法行医二十六年。"
"合法?"顾念【顾念】站在门口,她穿着病号服,头发散着,但她站得很直。她把那叠账本递过去,"一九九四年三月,三百箱氯丙嗪,入库单上写的是'安定'。一九九四年到一九九六年,十一个病人'治愈出院',殡仪馆的接收单,在这里。"
警察接过账本,翻了几页。
他抬头,看了一眼周明远【周明远】。
"周院长,"他说,"请你配合调查。"
周明远【周明远】退了一步。
"你们不能带走我。"他说,"我认识卫生局的王局长。我认识市里的……"
"你认识谁都没用。"晏析【林知夏】说,"因为证据不在账本里。"
所有人都看向她。
晏析【林知夏】走到铁床前,蹲下来,掀起床单的一角。
床单下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很小,发黄了。照片上,是一
年轻的护士,抱着一本书,站在医院的门口,笑得很开心。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字:
"一九八九年,入职第一天。"
"我在床缝里找到的。"晏析【林知夏】说,"这张床,睡过很多病人。每一个被绑在这张床上的人,都会在挣扎的时候,碰掉什么东西,掉进床缝里。"
她站起来,把照片递给警察。
"我猜,这间医院,不是从一九九四年才开始杀人的。"她说,"是从很久以前。只是以前的人,找不到证据。"
警察接过照片,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的字,脸色变了。
周明远【周明远】看着那张照片,身体晃了一下。
"你……"他说,"你什么时候找到的?"
"昨天下午。"晏析【林知夏】说,"我打扫走廊的时候,顺便打扫了这里。护工不会检查床底下,但我会。"
她笑了一下。
"我说过,"她说,"你告诉我的每一句话,都会变成我利用的信息。你告诉我你今晚要电击我,所以我就知道,这张床是'治疗床'。治疗床,就是杀人的地方。杀人的地方,总会留下点东西。"
周明远【周明远】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苦,像是一个人,终于承认了自己输了。
"你真的是疯子。"他说,"你比我还疯。"
"不。"晏析【林知夏】说,"我是清醒的那个。清醒地,把疯子送进监狱的那个。"
警察上前,铐住了周明远【周明远】。
他被人带走的时候,经过晏析【林知夏】身边,停了半步。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林知夏【林知夏】。"晏析【林知夏】说,"新入院的病人。现在,可以出院了。"
第二天,阳光很好。
青山精神病院的大门,挂上了封条。
不是法院的封条,是卫生局的封条。账本、病历、药房记录、治疗记录,全部被带走。院长、副院长、药房主任、护工组长【老宋】,一共七个人,被带走调查。
医院里剩下的人,被分批转移。
那些"病人",在阳光下,一个一个地走出来。
画画的年轻人【阿禾】走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他的画。他画了一路的女人,画了三年。画上的女人,是他的妻子。三年前,她在这家医院"治愈出院",然后,消失了。
他没有疯。他是来找他妻子的。
抱着枕头的女人【林嫂】走出来的时候,把枕头抱得更紧了。枕头里,塞着她女儿的照片。她的女儿,出生在这家医院,然后,被送走了。她没有疯。她是舍不得。
看铁丝网的老人【老陆】走出来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白色的楼。
"我在这里住了十二年。"他说,"每一天,我都在看铁丝网外面的路。我知道我没疯。我要是真疯了,我就不会天天想着回家了。"
他没有疯。他只是出不去。
晏析【林知夏】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一个,两个,三个。
十二年来,被关在这栋楼里的,不是疯子。是被偷走人生的人。
"你早就知道。"沈砚【苏晚】站在她身边,声音很轻,"这栋楼里的病人,大部分都没疯。"
"嗯。"晏析【林知夏】说,"我刚进来的时候,看到他们第一眼就知道了。他们太安静了。真正的疯子,不会那么安静。那么安静的人,是被药喂出来的。"
"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因为没有证据。"晏析【林知夏】说,"说,是没用的。只有证据,才有用。"
顾念【顾念】走出来的那天,是最后一个。
她换了衣服,洗了脸,头发扎了起来。她站在医院门口,看着那块"青山精神病院"的牌子,看了很久。
"我在这里,住了三年。"她说,"三年里,我每天深夜,都在墙上写字。没有人理我。我以为,我要死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