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001
病情吻合
文/二月竹
【001】
晚八点,暴雨滂沱,一滴血从池郁然指缝砸到了地板上。
紧跟着,又一滴血砸落。
池郁然没在意,他握着几块玻璃残片,过长、少许凌乱的长睫低垂着,浅棕色的瞳孔专注追着楼下那一道身影在移动。
“景炀哥,这儿!”
一个高高瘦瘦,皮肤白白的男生朝这儿喊着。
那道身影过去了。
凌乱的长睫眨了一下。
景炀?
“傅景炀?”池郁然轻声念了一遍。
两天前,他听过这个名字。
初春潮湿,他在后院找到了一只晶钩蛾的蛹。
连续不断下了小半月的春雨,竹林地里落满了腐烂湿润的枯叶,竹林旁的大片茂密毛蕨丛也挂满了雨水。
那只深褐色的晶钩蛾蛹,藏在一根毛蕨的大叶柄下方。
池郁然钻进毛蕨丛,大片沾着雨水的叶片纷纷擦上他,柔软蓬松的黑发,单薄简单的白衬衫瞬间全打湿了,他浑然不觉,蹲下直接取那只蛹。
这时外面飘来了几声嬉笑声。
“江哥,我就说要傅景炀来,请全班来参加你生日会准行!我没说错吧!”
“真便宜傅景炀了,他的档次压根没其他机会来见识江哥家的大庄园。后天让他好好见识一下!”
“啧,班花不选江哥简直没眼光,等江哥生日会,班花看到这大别墅,大游泳池,豪车,才懂傅景炀算个屁!还得是我们江哥高富帅靠谱!卧槽!!!哥,你家后院也太大了,我们别是迷路了吧!”
池江笑骂两声,声音走远了。
原来他是傅景炀。
池郁然垂眼,俯视着掌心死掉的晶钩蛾蛹,装它的玻璃球破了,得重做一颗了。
他歪头,又望一眼楼下早走远的背影,又耐心复述了一声,“傅、景、炀。”
傅景炀突然停住,他侧目,身后人来人往,堆满了琳琅满目的礼物。
他略一停顿,抬眼看向禁止进入的二楼,白玉罗马柱护栏后空荡安静,与喧闹的一楼犹如两处不同的世界。
“哥!”孙康乐过来了,乐着说,“干嘛去了才来?快去客厅,池江要切蛋糕了!”
傅景炀点点头,跟着孙康乐往客厅去了。
孙康乐一路感叹,“池江家也太有钱了,斗柜那只花瓶看到没?我刚觉得漂亮想拍张照,历史课代说是古董,退一万步是仿制品也要六位数,吓得我差点剁手,碰一下碎了我可赔不起!”
“他家地毯踩着舒服吧?纯羊毛全手工编织……这跟踩黄金有什么区别!”
“灯是……”
“生日蛋糕是……”
进客厅孙康乐才消停了。
一中高三二班全来了,还有池江外校的朋友,热热闹闹围着池江得有七八圈,孙康乐他们站在了最后方。
到点切蛋糕,向来用脚底看人的太子爷池江,此时一副乖顺的姿态,双眼冒光期待,今天是他18岁生日,他唯一想要的是得到他爸的关注,“爸,我们一起切蛋糕!”
围观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美丽的贵妇人挽着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说笑着一起走到池江旁边。
孙康乐卧槽好几声,又往傅景炀靠去低声碎碎念,“我去!!池昭霖竟然是池江他爸!!!我经常在电视看到他!真人比电视里还年轻还帅啊!我靠我靠,他那块表我在纪录片看过,几百万一块……啊啊,原来池江是他儿子,难怪池江花钱当纸……”
池昭霖目光扫视着蛋糕,迅速找到了目标,刀落,利落切下一块只点缀着青提的蛋糕,在池江期盼的目光里,他微笑一声,“生日快乐。”端着蛋糕没动,递给池江一张黑卡,“今年的生日礼物,随便买。”
池江望着蛋糕,眼底明显涌出失望,手却乖乖接住卡,开心说:“谢谢爸爸!我爱你!”
池昭霖笑笑,“招待好你同学朋友,我不妨碍你们玩耍了。”
池江张嘴,没出声池昭霖已经端着蛋糕走了,他妈跟上说了几句也没能继续跟,池昭霖独自往二楼去了。
池江捏紧黑卡,心底咆哮出三个字。
池郁然!!!!!
“然然?”池昭霖轻声叩了一次门,他声音放低很轻,温柔笑着,“爸爸带了一块甜点,是你喜欢的青提蛋糕。”
屋内没有任何回应。
池昭霖去抓门把了,说:“那爸爸自己进来了?”
他转着门把,清脆一声,门锁开了。
池昭霖小心翼翼推着门,“爸爸进来了。”
夜深,屋内寂静,磅礴雨声被厚重的窗帘完全隔绝在外,左侧连通的画室照出一小丝光影,池昭霖没开灯,他往里走着,边走边出声,“然然,听见了么?爸爸进来了……”
画室门口,门虚掩着,池昭霖捏着侧门板推门,无声推开,一眼找到了池郁然。
画室装修简单简洁,米白色的墙,一盏简单的护眼灯,一张长三米的厚木桌子,摆着大大小小的齐全工具,在桌子后方,是一墙玻璃柜,摆满大大小小的玻璃球标本。
厚重窗帘照旧遮得房间密不透风,没有丝毫声音,木地板被画有各色动植物的画纸层层叠叠盖了个彻底,屋中间支着一张简易的画板,两侧是几桶水,几桶各色的昂贵画笔颜料。
池郁然没在画画,他双手环膝坐椅子上,洁白的衬衫沾了一点斑斓的颜料,整个人缩成一小团安静盯着画板,浅色的眼睛一动不动。
看着池郁然,池昭霖凌厉的神色瞬间慈爱了,他端着蛋糕过去,笑着说:“然然——手怎么了!”
脸色巨变,池昭霖迅速放开蛋糕,跨步蹲到椅子边查看池郁然的左手。
少年手指瘦长,常年不见光,皮肤雪白到接近透明,皮下的冰蓝色脉络清晰可见,现在他左手心沾着斑驳干涸的血渍,刺得池昭霖心疼不已。
池昭霖小心拿过池郁然的手,等翻开发现手心几道交错纵横的伤口,他马上掏手机拨电话,“叫杨医生带上药箱立即来二楼!”
打完电话,他握着手轻轻吹着,还柔声哄着,“爸爸吹吹就不痛了。”
他习惯了池郁然的漠视和无声。
突然一声——
“我要上学。”
池昭霖心脏猛然一抽,他抬头,池郁然转过了头,那张雪白无血色的脸冷冷淡淡的,浅棕色的瞳孔定定望着池昭霖,又清晰说了一遍。
“我要上学。”
长睫缓慢地眨了一下,池郁然补充。
“一中,高三二班。”
*
池郁然没上过学。
从小就私教上门,一对一教学。
星期一天擦亮,庄园就空前忙碌起来,池昭霖推掉了所有行程,在楼下等着。
池江打着哈欠从房间出来,看到池昭霖,他马上跑上前,“爸!”他穿着一中校服,笑容雀跃乖巧,“你还没去上班呀!”
池昭霖微笑,“时间不早了,快去学校吧。”
池江乖笑着点头,“嗯!”
池江开心走了,没一会儿楼梯转角处有了轻微的脚步声,池昭霖上楼梯接人了。
池郁然还是简单的白衬衫毛衣和黑色长裤,不同的是他今天换上了一双红色帆布鞋,提着一只纯白的帆布袋,那是他平时到花园写生装画笔的袋子。
即将到肩的黑发蓬松,发丝是天生的微卷,有少许的凌乱,常年不修头发,刘海也很长地遮过了眼睛,只看到一对淡淡的青色黑眼圈。
“然然。”池昭霖看着池郁然笑,“早餐是你爱吃的青提酸奶烤吐司,吃了我们去上学。”
池郁然走过池昭霖,声音很缥缈,有一种没睡醒的朦胧,“我自己去。”
池昭霖还是笑,他轻轻跟着池郁然,声音温柔,“然然,第一天上学都要带上父母的,爸爸今天没工作,我跟你一起好不好?爸爸也想看看然然的学校。”
池郁然没反应,下楼走出别墅,池昭霖赶紧换上鞋追出去,又说:“好,爸爸不去,昨夜下雨路还湿着,你先上车,司机送你去。”
池郁然还是没理他,走过了红旗车,池昭霖只好作罢,司机赶紧下车,低头小声询问:“池先生,我要跟上少爷么?”
池昭霖望着池郁然走远的背影,摇头拨了个电话,“然然自己去上学了,学校那边你安排好,他还没吃东西,你提前准备一份青提酸奶烤吐司,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