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阿莲
顾星看着靠着她身旁睡的正香的两个小孩,明明刚才还是一脸警惕的模样,火一烤,就坚持不住了。
顾星伸手将两个小孩拢了拢,靠在一起,在她们的身上各贴了一张符纸,确认两个小孩都睡着后,来到了屋外。
阴风阵阵,吹起地上的泥沙,乌云遮住了月亮,远处嘈杂的鸟叫声消失,“滴答滴答”的落雨声响起,顾星伸手摸了摸脸,没有雨水。
落雨声慢慢变大,地上洇出一些水渍,朝着她的脚越来越近。
顾星紧紧盯着脚下逐渐明显的水迹,手伸向背后,还不等她握紧棍子,“唰”的一声,月亮出来了。
原先安静下去的鸟叫声又响起,黄褐色的土地干燥而完整,没有任何被水浸过的迹象,一切就像是她的幻觉。
顾星想到了什么,脚步匆忙的回到庙内,果然,两个小孩身上的符纸都已燃尽,刚才那东西声东击西,进来了。
看这两张符纸燃烧的程度,那东西估计也没讨到好,顾星将她们身上的灰拍了拍,顺势坐了回去,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顾星耳朵微微动了动,双眼睁开,满是清明,看向了门外。
一步两步,顾星辨认出来这足迹是人类的。
但这也没让她放下戒心,顾星依旧盯着破庙的入口,没过多久,一个高壮的男人走了进来。
胡子拉碴,双眼猩红,身上的衣服比顾星的还破,扫视了一圈破庙,与顾星对视了一眼后移开了视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闭上了双眼,从他匀称的呼吸来了,估摸着是睡着了。
顾星也不知道这人是有真本事在身上,还是纯粹的心大,一直盯了他许久,都没见任何动静。
就在顾星准备闭上眼时,一缕鬼气传出,她瞬间清醒,直直的看向了男人。
原本靠在墙上睡得正香的男人突然睁开了眼睛,看着他的眼神,顾星觉得不对劲。
果然,男人下一秒开口,“姑娘,这是何地啊?”声音娇俏,宛如林间的黄鹂,声声悦耳,如果发出这声音的不是一个邋里邋遢的壮汉,顾星说不定还会欣赏一番。
瞧见顾星眼神不善,阿莲缩了缩脖子,两只手呈兰花指的样子遮挡在自己的面前,“姑娘莫怕,我不会害人的,我可是好鬼。”
虽然姿势很美,但顾星还是觉得自己的眼睛受到了荼毒,“你在他的身上,你说你是好鬼?”这不是把她当傻子耍吗?
顾星话音刚落,这女鬼不知从哪掏出个手帕,点在自己的眼下,佯装有泪,“姑娘,你待我慢慢说来。”
听故事?顾星索性也不睡觉,将两个小孩搂在了自己的怀中,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讲下去。
阿莲看到这一幕,眼神闪了闪,随即说了起来,“奴家本是安远县李家庄一农户的女儿,奈何家遇大旱,爹娘为寻一条活路,将我卖进了县内的一家妓院,妓院鸨母见我姿色尚可,将我转手又卖给了人牙子,”
说到这,阿莲的手举起来,化作小船的模样,“奴家随着这小船漂啊漂,漂啊漂,漂到了烟渚,烟渚的水可真多啊,奴家还记得,初到烟渚,正是桃花开的季节,那满树的桃花落在水上,将那片水都染成绯色了,可真是美极了。”
阿莲现在还记得那些花瓣随着船飘动的场景,尚且年幼的她伸手想要捉住花瓣,还不小心落进了水中。
壮汉的糙脸上露出女儿家的娇羞与孩童的天真,倒是没有刚才那么令人反感了,顾星轻轻咳嗽了一声,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阿莲将自己的思绪拉回,对着顾星笑了笑,捂着自己的嘴,“是奴家啰嗦了。”
“奴家自此就成了烟渚江上的船妓,”阿莲自己介绍起自己时,一直盯着顾星看,生怕顾星瞧不起她,“日子还算过的下去。”
“但有一天,烟渚江上的所有船都烧起来了,奴家不会水,”阿莲出生在北方常年干旱之地,从未下过水,来到烟渚后,老鸨管的严,更是没机会下水。
很难得,顾星居然会看到大汉脸色泛红,阿莲说到这,显然是激动起来了,站起身,小碎步走动着,“但水生来了,水生来救我了,他又救了我一回。”
“你知道吗?我还以为我要死了,结果水生来了,他来找我了。”
阿莲说着,望向顾星,只可惜,顾星还是一脸面无表情,她被这表情浇灭了原先高昂的情绪,冷静了下来。
“后来,我想着老鸨应当也被烧死了,不会再有人来找我了,我就让水生带着我逃跑了。”
阿莲说完了,看着顾星。
顾星也看着阿莲,指出来,“可是你死了,你现在是鬼。”
好人坏人,顾星分不清,可人和鬼,她还是能分清的。
听到顾星的话,阿莲摸了摸自己的脸,粗糙,满是毛发,这不是她的脸。
“对啊,我怎么死了?”阿莲语气充满了疑惑。
顾星觉得这女鬼脑子有病,先前还说自己是个好鬼,现在就问她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她是如何死的,“你刚刚不是还说你是个好鬼?”
阿莲点了点头,“奴家是个好鬼,可奴家不知道是怎么死的了?”说完,一脸期盼的望着顾星。
顾星心下无奈,这女鬼怎么着?还指望她来为她解答吗?
“不如问问水生?”虽然顾星不知道该怎么问,但这一人一鬼共享一个身体,应当是有办法沟通的吧。
“水生在哪?”听到顾星的话,阿莲期盼的四处张望,“水生,水生。”
“轻点,”顾星看了看怀中的两个小孩,幸好她们累了一天了,睡得沉,“你附身的这人不是水生?”
“自然不是,”阿莲的表情里带着嫌弃,“水生水生,水里生水里长,在水中就像是一尾银鱼,白白净净的。”
月光下,水生的身影在江中总是格外的明显,白晃晃的。
白白净净?顾星看了一眼眼前的大汉,那确实不像,“说不定,是日头照久了,晒黑了呢?”
“不是,他绝对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