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Chapter 1
如果注定要活在千千万万人的凝视之下,那我便生出敢于凝视千千万万人的双眼。——前言。
——
噼啪!
火星在翻腾的热浪中爆裂,落入血肉发出焦烤的呲啦声。铁皮顶在高温中扭曲变形,终在支架断裂的霎那间,如大雨倾盆般盖下,掀起又一阵烈火。
气浪的尖啸声中,隐约夹杂着仓库外的呼救:
“那个条子还在里面!”
“别管他了,阿渡少爷呢,他出来了吗?”
“快救人!快通知老大!”
阿鼻地狱永无天日,眼前的红光不知是焰火还是血色,他在地面匍匐着,任由火蛇肆意地爬过皮肤,汲取即将流干的血液。
是疼的吧?
可他感觉不到了,全凭一口气拼力往前爬,终于抓到了一只手。
“是你吗?”
“我出不去了,替我离开这里吧,以后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带着我的心脏继续跳动,成为我的刀。”火焰深处的身影用尽最后气力,紧紧攥着他的手,“杀了他!”
他的眼皮在高温中黏连,什么都看不见了,却能清楚感知到对方的不甘。
从今以后,他就是他……
他循着呼喊声往前爬,身后的热焰如野兽,撕咬啃噬着最后的意识。
离开这里,杀了他……
又一轮坍塌砸下,大地在哀呼中震颤,焦黑的血痕在他身下一路蔓延,直至被救援发现。
烈火烧不尽罪恶,于是,他背着绝望重生。
……
过去无数个与梦魇纠缠的日夜,记忆在昨晚重新变得炽热。
围绕在周身的气息不同寻常的灼烫。
沈规警觉地睁开双眼,看清面前躺着的是谁后,掐住对方脖颈的手一松,看他有醒来的征兆,默默挪着身体后移。
下床,出门,不发出一点声响。
原本熟睡的男人幽幽睁眼,眸色复杂。
日出的暖色穿过行道树,洒下一地光斑。沈规斜靠在树边,指节夹着一支烟没点,思绪仍在酒后的混沌中没有回笼。
手机关机了一夜,刚充上电开机,立马有电话进来。
他接起:“喂,杨局。”
“小沈,你的资料局里已经过了,没什么问题。”对方品出了沈规语气里的疲倦,话里多了几分出于长辈的关切,“接下来几天好好休息,你母亲那边联系过了吗?”
沈规轻嗅着烟草,试图压下心头的躁意,沉声应道:“嗯,落地后给她发过消息,约好明天回家吃饭。”
回家?
他要回家吗?
沈规拧了拧胀痛的眉心,叹声问:“局长,昨天……楼川怎么来了?”
杨局被他这么一问,愣了两秒,揶揄地说:“看你喝多了一直喊那小子的名字,我就把他喊来了?”
话声才落,他咂巴出不对,跟着问:“咋,那小子又作妖了?”
沈规闻言抿唇,掐着卷烟的手微颤,闭眼道:“没事。杨局,谢谢你。”
“客气什么,应该的。”电话那头的声音逐渐郑重,字字深刻如烙印,“沈规,欢迎回来。”
*
华檀锦墅,江安市出了名的高档富人区。
今夜,最中心的顶级住宅灯火通明,翘首盼着归家的游子。
沈规照着地址找去,还在门口犹豫要不要进去时,不远处的门从里打开,紧接着有人轻唤:
“是小沈吗?”
“快进来,小沈,欢迎回家!”
不出所料,沈规被多年不见的母亲带进门时,昨天和他躺在同一张床的人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小楼,给你介绍一下,他就是我儿子,你小叔,沈规。”袁金香激动得语调发抖,眼尾夹着泪花,抓着沈规的手久久不愿松开。
二十六年了,她的儿子,终于回到她身边了。
楼川本来就是接到袁金香女士的电话,说想一块庆祝“家人”回家,才抽空回来吃饭的。一听到大门打开,他就回了头,礼貌勾起的嘴角弧度在看清来人长相后一僵。
“哦?”
这下楼大少爷手机也不玩了,往怀里一揣,长腿蹬地起身,朝门口走来。
他的身形颀长,一身剪裁得体的衬衫西裤,袖口挽至手肘,露出小臂结实的肌肉线条,迈着修长双腿走近,携来一阵浅淡的薄荷香水味。
在沈规面前站定,楼川双手插兜,微微向前俯身,话尾轻勾着说:
“小叔啊。”
沈规眸色定定,显然对楼川的身份并不意外。他缓缓启唇,略带疏离地问好:“你好,我是沈规,你的叔叔。”
有关他母亲袁金香和楼家的事,他在国外听说了一些。父母离婚后,出于上一辈的感恩,母亲亲力亲为地照顾着病重卧床的楼爷爷。
据说当时楼川住校,楼父工作抽不开身,两人都有联系不上的时候。所以,他的母亲才提议与楼爷爷结婚,方便办理各项手续。
其他情况,沈规在国外知道的不多,但看到母亲的现状后,他最先想到的是安心,再者,是对楼家对母亲多年关照的感谢。
所以面对只比他小三岁的侄儿,也不是不能接受。
可昨天的事发生后,再面对楼川时,沈规难得有几分心虚。
“你俩这是?”袁金香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打转,感觉到一种说不出来的奇怪。
“认识?”
她二十几年不联系的好大儿,居然和她名义上的好大孙有联系吗?
还有这种好事?她正愁怎么做两个孩子之间的沟通桥梁,特意向楼董请教了点谈判技巧。这还啥都没用上呢,他俩就能熟到凑这么近说话了?
不愧是她的好大儿……
“不认识。”沈规淡道,不动声色地后退,拉开了和楼川之间的距离。
楼川闻言咧嘴,张口要反驳:“我们……”
我们可太熟了,睡过一张床的熟呢!
坏心眼刚想点起的战火被怀里响起的铃声打断,楼川索然地撇了撇嘴。
“喂?”
“楼哥,目标刚刚出现了,地址发你手机了。”
楼川指了指手机,无声地向袁金香女士说了声抱歉,快步潜入了渐沉的夜色。
——
夏末的台风来势汹汹,持续了小半月,下了个酣畅才叫停。
跟着停工好几天的地铁项目,重新传出施工声。只是不到半天,就被突然的变故打断。
“啥玩意儿?”挖机师傅以为是自己看错,下车凑近了查看刚翻出来的“土”。
看清土里混杂着好几根骨头,师傅吓得跌坐在地。空气中那股说不清的腥臭更加浓郁,他撑地的手突然摸到奇怪的胶黏,僵着身体垂眼一瞧,胃里反上来的恶心几乎要冲昏头脑。
“有、有死人!”
他惊呼的声音过于惨烈,加上这个消息过于惊悚,一时间周围所有人都凑了过来。
项目经理跑来一看,眼睛瞪得比蛋大,“挖到陵墓遗址了这是?赶紧报警,下雨下得给我整霉了。”
隔壁兄弟市的地铁都成网了,江安市才启动第一条地铁项目。得知事发地点后,接警大厅立马喊了距离最近的警察过去,又通知文物局的人帮忙跑一趟。
民警在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却发现了一个更糟糕的情况。
“文物局的人不用来了,现场发现多具人类骸骨,法医初步推断,为近期死亡。通知刑侦吧。”
接警员沉默了两秒,回:“已经转到支队了。”
“好。”
周队刚挂电话,喊警员拉好警戒线,维持一下现场秩序,又一通电话进来,来电的人他倒是眼熟。
“周队,我是楼川,预计十分钟后到,麻烦保护一下现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