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第 19 章
周嫂子提裙走人,沈竹念三人也想打道回山,陆三郎说什么也不答应,请他们去自个儿家吃顿便饭再走。
盛情难却,三人只得留下来。
说起来,陆三家距离秀才家祖宅就相隔一片翠绿桑竹林,三间茅草屋扎了一圈竹篱笆,围成了一个小院子。
半旧柴门掩在桑树荫下,小院干干净净,左边是晾晒衣物的竹竿架子和柴堆,右边是块小菜地,绿油油种着洼菘菜。
陆三嫂带着小子们挑捡晾晒的菜籽,乡下吃不起猪油的人家,自家会种些菜籽,炼油吃。
家里也养了蚕,就等着秋蚕结茧卖钱儿,哪晓得几个兔崽子玩了水,又拿脏手去碰蚕宝。
陆三嫂气得拿着草鞋边追边骂,“不省心的小兔崽子,一天天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找抽呢!”
湿了衣裳哪有衣裳换,家里四个娃儿,一身衣裳穿四季。
陆家几个小子嘻嘻哈哈跑得飞快,陆三嫂左追右赶,抓不着两个大的,追着小老三,剥了裤子就要开打。
“孩儿他娘,咱家来贵客了!”
陆三郎乐呵呵的,招呼着箫承渊几人进了院子,沈竹念刚踏进院子,就瞧见小男娃儿两屁黑黢屁股蛋儿。
秋露赶紧捂眼,箫承渊默默移开目光。
“........”
在场众人鸦雀无声,陆三嫂一手攥着草鞋,一手拎着露屁股蛋的小老三,抬眼看见门口立着三个生面孔,满头问号。
陆三郎臊得满脸通红,过去拉着媳妇儿解释,陆三嫂听说丈夫遇到大虫,差点儿昏过去,慌忙把草鞋往脚上一套。
“当家的咋回事,咋还能遇上大虫!”
“我命好,遇上恩人他们,不然......”
说起此,陆三郎一脸后怕,小石头扑上去抱住了陆三嫂的腿,奶声奶气喊了声“娘”,又回头指着沈竹念说:“姨姨给糖吃!”
三嫂忙蹲下来,瞅见小石头肿着的小脸儿,眼有泪意手往围裙上蹭了两下,“几位快、快进来坐,家里乱莫嫌弃。”
陆家墙角的笸箩里堆着半筐茧子,墙角堆着几篓新采的桑叶,几只芦花鸡倒扣在筐下,四个光头小一排溜儿蹲在墙根底下,沈竹念数了数,好家伙,四个黑小子,都能串成葫芦娃了。
箫承渊救了娃他爹,陆三嫂感激得很,喊陆三郎杀只老母鸡炖肉。
别人拦都拦不住,陆三郎拎着宰好的老母鸡到井台,箫承渊去帮忙。
陆三嫂倒了醋茶来,沈竹念坐在门槛上,秋露蹲着个小马扎,她摸出街上买的一包松子糖,挨个给四兄弟发糖,几个小子嘴馋,眼睛却滴溜溜往爹娘那看。
陆三嫂朝院里几个傻站的小子一瞪眼:"还杵着做什么?还不谢谢漂亮姨姨!”
“吃了糖,去地里拔些菘菜,再摸几个鸡蛋来。”
"谢、谢谢姨姨!"几个小子你挤我我搡,拔菜的拔菜,摸鸡蛋的摸鸡蛋,沈竹念是个自来熟,没一会儿就跟陆家人混熟了。
陆三嫂娘家是隔壁村的,嫁到陆家十余年,生个四个小子,分别取名大蛋、二蛋、三蛋,最小的石头本以为是个小闺女,结果一落地又是个臭小子。
陆三嫂大失所望,家里三个蛋,小老四总不能叫四蛋,难听又不吉利,都想给小石头取名招妹儿了。
最后陆三哥想破头,给小儿子取了个小石头名字。
陆三嫂尤不满意,与她们道,“早知道不若叫小蛋,一家子兄弟都是蛋,谁也嫌弃谁。”
沈竹念忍俊不禁,秋露扭头辛苦憋笑,陆三嫂吐槽完,洗手切了打了鸡蛋在碗里,切了把青葱,锅底滋啦啦响起来。
这味儿香的,家里光头小子们闻着味儿全凑到灶房门口吸鼻子,扶着门框往里头探头探脑,不到半个时辰便张罗了一桌子菜:一盘菘菜炒鸡蛋,一碟腌萝卜条,外加一瓦罐鸡汤——那是杀了下蛋的老母鸡。沈竹念看着油汪汪的鸡汤,忙道:"嫂子太破费了……"
洪灾刚过,浣溪镇地粮产不高,除了田赋,扣掉种粮,家家户户的存粮都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妹子吃的哪里话,你们对我家是多大的恩德,莫说一只鸡,便是吃光这几只芦花,也没二话。"
陆嫂子给三人各盛了满满一碗鸡汤,家里没有白米,吃的是杂粮饼子。
四个光头小子排排坐在门槛上,每人端一只没什么肉的肉汤,呼噜呼噜喝汤吃饼。
罢了,这顿饭先吃着,以后再找机会贴补回来。
饭桌上热热闹闹,陆三郎喝了两口自酿的酒,话便多了起来,拉着箫承渊絮叨以前打到的猎物。
箫承渊听得认真,偶尔回上一句话,算是致意,就叫陆三郎高兴半天。
傍晚天黑,三人回到寺庙,沈竹念悄咪去寨房竹榻墙洞掏出个小包,次日清早,便揣着银钱去周嫂子家签了契,一式两份,租赁费一年三两六钱先付半年,剩余年后付清。
陆三郎当中间人,周嫂子得了银子,借了扫帚给他们:"妹子,我自家去了,这是钥匙,若是缺什么东西,回头去我家挑些旧的先用。"
沈竹念笑着道了谢,回到院子时,秋露已经把东屋的灰扫了大半,箫成渊卷着袖子,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清理墙角青苔,墙角的爬山虎藤条茂密,最能招什么壁虎、蛇的,那蛇就怪吓人了。
家里两个女郎,遇上毒蛇那不是开玩笑的。
沈竹念站在石榴树下环顾了一圈,心里盘算着,东屋她和秋露住,西屋让铁牛住,后头浴间新买个木头澡盆,得好好刷刷,院子里这口井得淘一淘,还有那些爬墙的绿腾,隔一段时间就得清一清。
经过大半天清扫,老宅门前的杂草已经拔干净了,外面墙上的爬山虎跟藤蔓也清理掉了,看着很是清爽。
箫承渊将骡子牵到院子的窝棚里去,抓了几把从寺庙带来干草喂,这窝棚秀才家以前是堆放柴禾的,现在家里柴不多,暂时先做牲畜棚。
窝棚茅草漏洞,要抓紧补上,不然等哪天下雨,把骡子淋着就不好了,骡子祖宗虽然难伺候,但一家人对它都有感情。
明媚阳光洒在院中的石榴枝叶上,留下斑驳倒影,陆三嫂忙完家中活计,携家带口来帮忙。
陆三郎提及几人落户之事,道此时不难,只需给里正、县衙负责的吏官塞些银钱就办妥了。
沈竹念松口气,能落户便好。
忙活完堂屋,陆三嫂在灶房烧水,原本放在骡车上的铁锅罐碗瓢盆、盐巴跟刚买来的做饭的佐料之类的都一一安置好,灶台的四周也打扫的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