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装傻
第一次试图靠意念主动下去,纪知年差点憋成内伤。
睡过去不行,冥想不行,倒立到脑子充血也不行。想去墙上一头撞晕,摸了摸自己光滑的额头,又有点舍不得。急了半天,气得拍床:“死楼鬼,什么叫想来就可以来,有本事当面对峙!”
纪知年喊完这句,眼前忽然一阵扭曲,晕眩过后,发现自己又来到了老楼的办公室。
只是来的角度不太对,她现在坐在天花板上,倒着和下面的一体机屏幕面面相觑。
“我要怎么下来?”
屏幕闪了一会儿,像是在思索,然后出现一行字:我的蓝牙音响呢?
“我有急事,忘记带了,下次一定给你,先把我弄下来。”
:你自己想下来就可以下来。
纪知年试了试,从天花板上站了起来,顺着墙一路走了下去。
“白无常呢?”
:不在这里。我只是个非常规往来人员的登录地点,一般没什么人来。
“我找他有事,或者你知不知道,鬼差一般怎么把去世的人带下来啊?”
:直接带呗。
“人要是不愿意呢?”
:人哪有自愿去世的?不愿意的就拿锁魂链往脖子上一套,让他愿意。
纪知年竖起了两只手的大拇指:“高手。你知不知道白无常在哪里?我还是想找他问问。”
老楼鬼气出了满屏的乱码,“你不相信我”“你居然不相信我”的文字层层叠叠,最后“啪”的一声,屏幕闪了几下,死机了。
纪知年走出老楼,外面是静止的黄昏,她沿着屋外唯一的一条黄泥小路走了很久,光线也没有丝毫变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终于看到了熟悉的青石地砖,但是走过牌坊之后,却又是一片荒凉的大地,黄泥地面寸草不生,当中一条崎岖的小路延伸到了视线的尽头,远处隐隐有山脉的轮廓。
这里就是人死后要走过的地方吗,也太荒凉了。
纪知年长叹一声,抱着膝盖靠着牌坊坐了下来,闭上眼睛开始试图用意念回去。
既然找不到领导,那只能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了。
回来倒是异常顺利,纪知年醒过来,揉了揉被压得发麻的胳膊,就下楼去找司衡了。路过吴家门口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似乎在门外就已经感受到了凉气,门上也萦绕着黑雾一样丝丝缕缕的东西。
纪知年第一次庆幸司衡的小店里总是没有人。司衡没有在吧台后面,而是歪在豆袋椅上翻着一本书。看见她来,似乎毫不意外,只是笑了一下:“如果你不想说的话,不说也没关系。”
“你这样很吓人的!”
“是吗?可是我本硕都是心理学,你知道的。”
“是是是,我知道,我知道。”纪知年走过去,坐在了司衡对面的地上,问她:“小忧今天借了哪几本书?你这还有吗?我也想看看。”
司衡顿了许久,语气有些僵硬:“我这是书店,又不是图书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可以买。”
司衡好像更不高兴了:“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好阿衡~改天再跟你解释好不好?我现在真的有事。”
司衡低头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站起来去找书了。找了很久才过来,把四本书交给了纪知年:“还有一本《幽冥纲纪》,我都不记得店里有这本书,应该只有那一本,等她还回来再给你吧。”
“谢谢。”
纪知年说完就拿着书站了起来,司衡仰头看着她,一向温柔的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嘴唇还轻轻抿着,她才觉得有些尴尬:“呃,我……”
司衡已经把头低下去了:“没事,你也拿回去看吧。”
做了坏事大概就是这种感觉。纪知年心虚地笑了几声,想再说点什么,又被门上的铜铃声打断了。两个小情侣嘻嘻哈哈地进来,司衡没有再看她,起身去忙了。
纪知年用当年考前预习般的速度看完了那四本书。就算她对传统医学一窍不通,也能看出来这几本书和传统医学最多只有两毛钱关系。
除了一些常规的关于人死亡后器官如何独立运转的内容,还有非常猎奇的死而未去、尸身不腐相关内容,甚至还有不同时代、不同地域的人号称自己死而复生的记载。
越看越觉得和自己这几天莫名其妙去上班的那个鬼地方关系比较大。
最要命的是,这些书主打一个不论内容真假,但求图文并茂。纪知年强忍着看了几个小时,觉得白无常都没有那么吓人了。
纪知年赶在司衡关店前又来到了店里,司衡正在打扫吧台,看见她手里的四本书,无奈了一下:“你不用这么着急还的。”
纪知年把书放到一旁的回收篮里,问她:“那本《幽冥纲纪》是讲什么的?”
“我大概翻过一下,大概就是一些千百年来人们关于地府的各种想象,常见的黄泉路,鬼门关,人死后会经历什么,还有地府的部门架构,大约是很有意思的书,只是我不喜欢,就没细看。”
“嗯?你为什么不喜欢?”
“我不喜欢这些不确定的事情。”
纪知年苦笑了一下:“你不相信这些吗?”
“和相不相信没有关系。我已经有两件不确定的事情了,事不过三。”
“哈哈,我一直都觉得你有点神神秘秘的——”
门上的铜铃又响了,纪知年回头,看见吴忧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本书:“司衡姐姐,我看完了两本,先还你。”她看见了纪知年,还有些疑惑:“纪姐姐,你好像和司衡姐关系很好嘛,也经常来。”
“哈,哈哈……我老来蹭咖啡。”
吴忧的笑容带着孩童般的狡黠,看看司衡又看看她:“大晚上蹭咖啡吗~我懂我懂。”她的样子过于轻松,轻松到纪知年几乎以为是自己想多了。
万一吴忧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呢。
两人一起走出店外,她还是问了:“小忧,你妈妈最近身体怎么样?我感觉她精神不是很好。”
吴忧的眉头短暂地皱了一下,要不是纪知年一直盯着她,几乎就要错过。
“她很好呀,就是不爱出门了。”
“那家里的饭也都是你做吗?”
“哈哈,我不是保护动物了嘛,不过我做得不好,她都没怎么吃。”
“她以前不是每天都要去菜市场吗?”
“现在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