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咸鱼茄子煲
“还是邝叔最醒目。”
池意婉摇头笑道。
她看着后厨的锅碗瓢盆说道：“咱们望海楼现在剩下的人手不多，所以按照以前的模式经营下去是撑不起来的。”
前厅的服务生好找，但是后厨的师傅可没那么好找。
账上钱没有两个，全给人中饱私囊了。
虽然她今天连敲带打，吓怕了赵德发，但赵德发贪的那些钱能回来一半都不容易。
他们拿不出高薪挖人，就凑不出一套厨房班子。
所以，她不会延续之前望海楼广迎四方客的经营模式。
而是……
“或许你们听过私房菜馆？”
连邝国平都露出了茫然的神色，池意婉就知道现在还没有这个概念呢。
她倒也不慌，解释道：“以前民国时候有种馆子，不设大堂，专做熟客。老板自己掌勺，客人提前几天定菜，做什么吃什么。”
“我知道了，池老板说的是大肴馆！”
邝国平一拍大腿说。
“但是……这种模式会有人来吗？”
徐明丽捏着下巴，认真地思索。
“我不是泼冷水，只是望海楼现在的招牌确实不如以前响亮了，咱们就是打广告，也不一定有人乐意当冤大头。”
“私房菜馆本来也不可能一下打响知名度，最好都是通过熟客推荐来的。而且一开始，我只打算午市、晚市各做两桌。”
“那不才……四桌！四桌能赚多少钱？”
罗家成掰着指头算完，鼻子眼睛都快皱到一起去了。
“如果我说一桌六百块呢？”池意婉笑道。
“六百——婉婉姐，你不如去抢！”罗家成惊呼出声。
池意婉点点白切鸡：“我的手艺，应该还是能对得起这个价格的吧。”
刚刚尝过池意婉手艺的众人砸砸嘴。
好像……的确……
邝国平更是想起来十年前刚开放的时候，有港商让池父去掌勺宴席，一次开出两千港纸的价。
“但是，这也太贵了。”
以前望海楼办一桌酒席，顶天三百块钱，还是加了白酒的价格。
池意婉这一张口，直接将价格拔到山巅巅去了。
“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有些人就想要这种越贵越好的体验。”
池意婉缓缓解释道。
“而且，我们也不可能一蹴而就，得徐徐图之。”
罗家成挠破脑袋都想不出怎么个徐徐图之能让人吃六百块钱一桌的饭。
但是池意婉却已经开始安排了。
徐明丽负责把以前常订望海楼包间的客人名单列出来，邝国平负责收集当季最时鲜的食材，让池意婉定菜单。
而罗家成负责把附带了菜单的邀请函送到徐明丽列出来的客人手里。
不过这是后话，所以他现在主要负责打杂。
打杂也不是什么清闲事。
罗家成按着池意婉的吩咐把市面上所有的纸买了个遍，才总算是找到了一张能让池意婉满意的、适合写邀请函和菜单的纸张。
刚古纸。
进口货呢。
罗家成念着那个拗口的名字，只觉得自己是真真见了回世面。
纸都能有进口的。
还贵得吓死个人。
他那摞昂贵的纸收进圆桌边的橱柜里。
拉开椅子赶忙坐了下来。
池意婉从后厨端着砂锅就过来了。
还在冒着热气的砂锅飘出一股令人垂涎欲滴的香气。
池意婉把砂煲放在桌上，做出请用的手势：
“咸鱼茄子煲，台山马友鱼晒制的咸鱼搭配本地农场有机培育的紫皮长茄，刚刚出锅的砂煲周身温度较高，小心烫伤。”
徐明丽一双眼睛牢牢盯着池意婉的一举一动。
这比望海楼之前的领班孙姐的服务态度好太多了。
她告诫自己要好好学。
罗家成压根没注意，他可顾不上那么多，拿桌布团着当隔热垫。
一把就揭开了盖子，砂煲还在咕嘟冒泡。
扑鼻的咸香盈满整个房间。
他赶紧夹了条茄子进碗里。
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咬下一口。
刚从砂煲里捞出来的茄子烫得他直吐舌头，但是那恰到好处的咸腥味和茄子清甜软糯中和在一块，加上外面裹着的零星肉末的油润让他哪怕烫都还想再咬一口。
着急的他抓耳挠腮的。
囫囵吃完了一块，他的筷子立马又伸进了砂煲里。
那饕餮的模样，简直像恨不得自己一口气把一整个砂煲的茄子都吃完。
“瞧瞧你这出息。”
徐明丽摇摇头。
池意婉端着另一盘菜走了进来。
绿油油的青菜上撒着炸得酥酥的蒜头粒，饱满的豆豉滚轮在青菜周围，像是黑黝黝的小珠子。
看着就让人觉得清爽。
徐明丽没去和罗家成抢咸鱼茄子煲，而是夹了一筷子油麦菜。
“豆豉油麦菜，选用阳江自然发酵的精品豆豉和菜场最新鲜的油麦菜制成。清脆爽口，正合适中和咸鱼茄子煲的油腻。”
池意婉仔仔细细介绍给徐明丽听。
徐明丽努力记住，但很快，这些文绉绉的句子就在油麦菜的清香中消散了。
她咔嚓咔嚓嚼着油麦菜。
池意婉说得介绍词一个也想不起来。
脑子里只剩下了：原来青菜可以炒得这么好吃！
爽脆的油麦菜中和了豆豉的厚味，豆豉和炸蒜酥又去掉了油麦菜的苦味。
回甘和厚味交织。
那盘油麦菜在徐明丽的筷子下逐渐见到了盘子底。
罗家成不满地哼哼。
还说他呢，她的样子也没啥说服力啊。
而邝国平已经写好了第一封邀请函。
米白的纸张上封面只有一个烫金的“宴”，打开了是用毛笔写的字：
【诚邀您品尝望海宴·夏。】
【五月岭南，湿热渐盛。先人有言，每至此季，必以时令入馔，清润祛湿，以应天时
今望海楼重开，循旧例，取时鲜。
五月十五日中午十二点，准时开宴。】
“邝叔，没想到居然还会写书法！”
“以前哪有现在这么方便，有什么事都得自己做，所以只能这里会一点哪里会一点咯。”
吃得肚圆的罗家成拍拍肚皮：“我就等邝叔把请帖写好出去跑腿消食好了。”
“这次望海宴的菜单我也拟好了，邝叔、明丽、阿成你们看看怎么样？”
池意婉把自己准备的菜单拿出来给大家看。
前菜、主菜、汤羹、甜点、主食一应俱全。
“看着都有点像是旋转餐厅的菜单了。”
徐明丽双眼发光。
邝国平则是点点头：“不错，都是时鲜的材料，在菜场就能挑到最好的食材。”
“那咱们的下一步就是要好好想想，怎么在这一周时间里把我们的望海楼改造一新。”
池意婉可半点不闲着。
名单拟定、菜单拟好，下一项工作就派了下来。
望海楼已经快七十年历史了。
虽说颇有复古的奢华，但是难免有些地方因为老旧而出现了问题。
要想往高端方向发展，池意婉就不能容忍这些瑕疵了。
而且原有的包间也要改造……
这些可都是大工程。
“今晚要不大家都在楼里住下好了，咱们奋战一周，焕新望海楼！”
池意婉左右看看，试探着说道。
“等咱们的私房菜打出名头，我就给大家加工资！”
徐明丽第一个举起手：“我同意！我都想好楼下大厅怎么暂时遮起来了。”
罗家成咬着牙签也举起手：
“我可以帮忙刷漆，我以前帮人糊过小广告，用浆糊的本事绝对一流。”
邝国平摇摇头：“你们年轻人都这么努力，我也不能甘拜下风啊。”
“那我先把楼下的大门锁了，咱们回来再仔细讨论。”
池意婉自己都没想到画饼的效果这么好。
只能说，愿意留下来的，也都是真心实意想看着望海楼变好的。
“我陪婉婉姐去锁门！”
徐明丽自告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