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 2 章 路过顺手

跟出包厢，前面那名服务生已经拐过走廊转角。纪灵走得不快，顺手从门边的托盘里拿了根牙签。刚转过去，电梯门在前方打开，六七个男人鱼贯而出。为首的人穿着黑色夹克，身后几人一言不发。有人留在电梯口，有人径直走向消防通道，剩下的人快步赶往走廊尽头。

刚才那人混在另几名服务生队伍里，端着托盘跟在后面，隔着一段距离，看起来与会所其他工作人员没什么分别。

纪灵停住脚步。只见前面那几人走路带风，下盘很稳。宽松外套遮着腰腹，双手始终悬空。目光也没往沿途包厢里乱瞟，不像来吃饭，更不像找错了地。

几人很快堵住了尽头的包厢。留了两人守门，另外几人直接闯了进去。几名服务生见势不对赶紧退走了，留下先前的那名服务生推了餐车过去，没有受到阻拦顺势跟进包厢，低头收拾起桌上还没动过的酒水。

纪灵咬着牙签，沿墙往前走。侧面有一条通往洗手间的短廊。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从里面出来，看见尽头的情况，脚步略微一停，随即调转方向。

纪灵迎面与他擦肩而过。对方穿了一身深蓝西服，手里还拿着电话。两人错身时，纪灵的外套口袋被轻轻带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人已经沿着短廊走远，背影很快隐入墙后。

此时包厢里传来酒瓶滚落的声音，纪灵的注意力随即被拉了回去。

包厢门没有完全关上。里面原本坐着两个西装男人，一个稍年长站在茶几旁，另一个年轻些，灰色西装身形挺拔，刚从沙发上起身。闯进去的人反手将门推得只剩一条窄缝。

“这里是私人会所，你们想干嘛？”

为首的黑衣男人拖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东西呢？”

站着的灰西装男人看了眼被堵住的门：“抱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黑衣男人向后伸手。手下递来一根甩棍，他接过来，在掌心里不紧不慢地敲了两下。旁边的人已经开始翻包厢里的东西，文件、外套、烟盒全被扔上桌面。负责收拾酒水的服务生始终没有抬头。他将几个酒杯逐一放回托盘，推着餐车退到了墙边。

纪灵退回转角，叹了口气。手机屏幕的冷光落在他脸上，他把楼层、包厢位置和人数发给赵鑫，末尾又添了一句。

【可能带了家伙啊，找点增援吧。】

收到消息的赵鑫脑袋有点大，吃个饭怎么还能遇上这种破事。他赶紧给队里去了个电话，又招呼会所经理过来。

看到对方回复了个【1】，纪灵摁灭手机，重新探头看向尽头。

包厢里似乎已经有人动手了。年轻的西装男人被按在沙发扶手上，领口被扯开了一截，脸色难看，但仍旧没有松口。

黑衣男人失去了耐心。

“搜身！”

几个人围了过去。

纪灵往后退了两步，打算找个视线更好的位置。此时，楼下传来了警笛声。声音隔着玻璃和墙体，很快便清晰起来。似乎有警车一辆接着一辆，停在了会所门外。走廊上连同包厢里的人全听见了。

黑衣男人猛地起身，一脚踹开面前的椅子。他的人迅速放弃搜查，分成两拨冲出包厢，一拨奔向电梯，另一拨转身钻进消防通道，附近几扇门被同时打开。

不少客人从包厢探头往外看，会所的服务生开始解释状况并疏散人群。有人逆着方向找同伴或是奔走打电话，原本安静的走廊顷刻间乱成一团。

纪灵就近抽了一条三角巾，退到一侧给人让路。包厢里剩下的两名西装男人也收拾好东西走了出来。年轻的那个整理着被扯乱的领口，低声催促同伴离开。

先前收酒杯的服务生没有跟着其他工作人员撤。他站在门边，盯着那个年轻男人的背影看了两秒，右手伸进餐车下方，抽出一把短刀。周围全是向外走的人。他混进人群，借着身体遮挡逆向靠近，步子越来越快。直到只剩两三步，握刀的手才从身侧抬起。

年轻男人正在看走廊方向，并未注意身后。

纪灵恰好站在两人侧面。刀锋刚露出来，他已经伸手扣住假服务生的手腕。手掌向外一拧，短刀脱手，稳稳落进他隔着三角巾的另一只手里。整个过程不过一瞬。

假服务生手腕剧痛，下意识想要挣脱。消防通道内已经传来警察上楼的脚步声，他看了一眼纪灵，没有继续纠缠，一把推开前方挡路的人便朝另一侧跑去。

纪灵也没有追。他瞥了一眼那迅速跑远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刀，啧了一声。

“现在内地的治安这么差了吗？”

他把短刀连同三角巾往餐车上一扔，语气多少有点恨铁不成钢。

“一个会所直接搞刺杀。”

说完吐掉嘴里的牙签，两手插兜离开了。

没有人注意到，先前与纪灵擦肩而过的男人，隔着来往人群将刚才那一幕从头到尾看在了眼里。他的视线在纪灵离开的方向停留片刻，随后转身走向了贵宾通道。

电梯门再度打开时，赵鑫带着人走出轿厢。他扫了一眼混乱的走廊，开始寻找纪灵。

纪灵早在电梯开启前戴上外套的兜帽，又从兜里摸出个黑色口罩戴上。他混进被疏散的客人里，顺着服务人员的指引走向了另一侧安全出口。

赵鑫的声音隔着人群传来。“东侧楼梯两个人，留下几个看监控，其他人跟我过去！”

纪灵低头与一名警员擦肩而过。他熟悉封锁现场的顺序，也清楚再多留一分钟，接下来就得配合查证身份、说明经过、反复做笔录。

这些麻烦他可一样也不想碰。

安全出口连接着会所后方的员工通道。纪灵沿楼梯下到一层，穿过摆满酒箱的库房，手机随即响起。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接通后先把电话拿远了些。

“你人呢？”赵鑫的声音果然很大。

“我已经走了。”

“谁让你走的？回来！”

纪灵脚步未停，从容不迫地岔开话题：“进包厢的六到七个人，黑夹克带头，分两路跑了。那个假服务生应该是另一拨，右手腕脱臼，短刀我缴了丢餐车上的，人从东侧消防通道走的。”

“你跟对方动手了？”

“路过，顺手。”

“秦天！”

纪灵皱着眉又把电话拿远了些。

“你又怎么知道不是一伙的？”

推开一楼安全门，纪灵回头看了眼身后。

“两边互相没照应，一个来抢东西，一个来杀人，明显赛道不同嘛。”

赵鑫在电话那边沉默了一秒，纪灵补了句，

“临海市的治安任重道远啊赵队，你忙去吧！我困了，回去睡觉。”

那边还想说话，纪灵已经挂断。他把手机调成静音，顺手塞进外套兜里。指尖触到一个小块的硬物。纪灵脚步一顿，从兜里摸出一只黑色U盘。外壳没有标识，只有连接处亮着一点银色冷光。

先前走廊里的一幕重新浮上脑海。那个戴眼镜的男人与他擦肩而过，似乎碰到过他的外套。

哇噢……

纪灵捏着U盘看了片刻，眼神渐渐变得玩味。

好心看场热闹，顺手救了个人，临走还被塞了一件不知道会带来多少麻烦的东西。

会所后门通向一条僻静的巷子。夜风湿冷，他从满是酒气和香水味的室内出来，被风吹得清醒不少。

巷子尽头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车一直熄着大灯，安静地停在树影下。驾驶位下来个中年人，纪灵眯了下眼，嘴角弯起。待那人离开后，车门重新关上。

纪灵摸了摸兜里的东西，看向深色车窗，径直走向车身后排。趁隐藏式门把手还没有自动缩回，他伸手握住把手，直接拉开了车门。

车内照明随即亮起。坐在后排的男人刚刚挂断电话。车门开启的瞬间，他的右手已经探向后腰。

纪灵刚一低头，脑门就对上了黑洞洞的枪口。他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动作却比思绪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