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Day 7
宋蔚黎摇头,然后慢慢把她拥入怀中。
“你没有,你是特殊的那个。”
赵瑗深呼吸:“宋蔚黎,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很需要你?”
说着,赵瑗的声音忽然变了调,鼻头发酸,眼睛也一阵阵刺痛起来。她把脸埋在宋蔚黎的肩上,视线彻底被黑暗淹没。
“不,你很聪明,很乐观,很勇敢,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一个人也能生活得很好。”宋蔚黎停顿了很久才轻轻开口,“是我,需要你。”
“你偷偷跑出来的?”
“特殊时期,队里管得严。”
“但你还是偷偷跑出来了。”
“特殊时期,特殊处理。”
赵瑗没话说了。
宋蔚黎向来理智,做出这种出格的事情,大概是这些日子受到的打击太多了。
赵瑗拍了拍他的背,安慰道:“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已经做得够多了。现在遇到的一切,都只是暂时的困难,我相信不久之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宋蔚黎手臂收得更紧一点,贴着她发凉的肩。
他身上还带着外面尘土与淡淡的火药味。
“我跟副队打过招呼,两小时。”他把声音压低,气息扫过她的发顶,“就两小时,看完你……看完乐福,我就归队。”
赵瑗埋在他肩头,没动。
“你不怕我吗?”她问,指尖轻轻抠着他后背,“别的幸存者见了我,抄起钢管就往我头上砸……你一开始看见我的时候,为什么不直接开枪?”
“怕什么?”宋蔚黎抬手,掌心顺着她的后背慢慢抚上来,停在她后颈,“我认识你的眼神。皮囊变了,里面还是我的阿瑗。”
乐福被他俩挤在腿边,等不到抚摸,不耐烦地用脑袋蹭宋蔚黎的膝盖,喉咙里发出软软的呜咽。宋蔚黎腾出一只手,弯腰揉了揉小狗毛茸茸的耳朵。
“当初分开的时候,我收到通知要进封闭训练,来不及跟你好好说。”他缓缓开口,声音里藏着积压了许久的疲惫,“那段时间,我每天都在担心,怕你一个人出事。”
赵瑗的心猛地一揪。
当初她觉得,相比于他的职业理想,他不在乎这段感情,连一句挽留都吝啬。
原来不是不在意,是身不由己。
“那时候我总觉得,我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你的任务,你的失联,所有大大小小的事都只有我一个人扛。”她的声音轻轻发颤,“我提分手,是真的觉得撑不下去了。谁能想到,世界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是我的问题。”宋蔚黎低声,“我总以为任务结束,就能慢慢弥补,以为时间还足够。对不起,是我高估了距离,低估了孤单。”
赵瑗从他怀里退开一点,抬眼看他。
宋蔚黎应该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眼里布满红血丝,满是疲惫,整个人都乱糟糟的,比她这只丧尸都没有人形。
月光穿过阳台的缝隙落在她脸上,把皮下蜿蜒的红血管衬得格外清晰,宋蔚黎不由自主伸出手,粗糙的指尖抚上她凸出的血管。
其实,宋蔚黎的血管也很明显,青色的血管藏在粗糙的皮肤之下,和赵瑗细嫩皮肤下凸起的赤红血管却不太一样。
他不敢用力,只借着月色细细描摹那道起伏,粗糙的茧蹭过细腻肌肤,带来一阵微痒的颤。
赵瑗看着他,呼吸颤了颤,顺着他的目光,落到他的手上,温热的气息落在他的手背,混着夜里微凉的风。
宋蔚黎的指尖顿住,目光顺着那纵横的红丝慢慢往上,落进她的眼底。
同是血肉,同是跳动的脉搏,两种截然不同的血流,在此刻靠得这样近,他们却不一样了。
还在跳。”他低声道,声音融进夜色里。
他的指尖微微下压,感受那一下下撞在指腹的搏动,仿佛能触到她藏在躯壳里的心跳。
赵瑗微微偏过头,更近地迎向那只手。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揉成一团。
“对了,你说储物间放了物资,我一直没发现。”赵瑗清了清嗓子,换了个话题,不想被困在情绪里,“什么时候放的?”
“上次休假。想着万一有紧急情况,你和乐福能撑很久。压缩饼干、净水片、罐头,还有一些药品。本来打算跟你说,结果紧急任务通知下来,连夜归队。”
赵瑗恍然。
储物间里,她只放了几只大的行李箱,从来没往里面放过食物,所以一开始找食物的时候,她也没想过要进去。
末日刚降临那几天,要是早点找到那些物资,她也不用冒着风险下楼去小卖部碰钉子,还摔得额头淤青。
“可惜我发现得太晚。”她苦笑,嘴角肌肉僵硬地扯了扯。她已经异化的脸做不出柔和的笑意,看着反倒有些诡异。
宋蔚黎伸手轻轻抚平她眼角。
“没关系,现在知道也不算迟。我下次过来整理。”
他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荧光表盘亮起,显示剩余时间。
“时间不多了。”他站起身,把背包打开,往外拿东西。几包高能量压缩饼干,一些药品,还有一小捆结实的登山绳,全都放在茶几上,“这些留给你。还有这个。”
他取出一把小巧的枪,推到她面前。
“楼道里的丧尸认你是同类,但难保遇到其他幸存的人类。人心比丧尸更难预判。拿着防身,别主动伤人,自保就好。”
赵瑗拿起枪掂了掂,冰凉金属握在手心,沉甸甸的。
“你把这个给我,队里不会查吗?”
“队里装备充足,而且……特殊时期,损失已经无法统计。”宋蔚黎淡淡道,顿了顿,补充道,“记住,尽量避开其他幸存者小队。现在人心惶惶,很多人只要看见你这副模样,不会给你解释的机会。”
赵瑗点头。
她已经领教过了。
“还有一件事。”宋蔚黎的神色凝重起来,“归队之后,我找病理学专家打探过你这种情况,目前机理还不明确,并且根据大家的反馈,还没有发现意识完整保留,但躯体已经丧尸化的人。千万不要受伤,一旦你的血液接触到普通人,我们暂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就算丧尸认你是同类,也千万不要被它们伤到。你没有被丧尸咬过,暂时还不清楚如果被咬,会变成什么样子。”
赵瑗心里一沉。
这点她从来没想过。她一直只担心自己什么时候失控,从未考虑过自己的血液会不会成为新的感染源。也没有考虑过,如果被丧尸咬伤,她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会小心。”
乐福好像察觉到离别将近,一直围着宋蔚黎脚边打转,时不时用牙齿轻轻叼住他的裤脚,不想让他走。
宋蔚黎蹲下身,把小狗抱起来,额头贴着乐福毛茸茸的脑袋。
“好好陪着妈妈,保护她。”他低声跟乐福交代,像是乐福真的听得懂,“别乱叫,遇到危险躲卫生间。”
乐福汪了一声,舌头舔过他的下颌。
他把乐福放回地面,起身看向赵瑗。
“我该走了。”
赵瑗送他到门边,看着他拿起头盔戴好,扣紧卡扣。护目镜落下来,遮住大半张脸,他又变回那个冷静沉稳的特战队长。
“路上一定小心。”赵瑗叮嘱。
“我知道。”宋蔚黎站在门槛处,顿住脚步,回头看她,“我会尽量抽空过来。如果长时间没来,就是任务被困,不要主动外出找我,保护好自己和乐福。”
“好。”
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锁好门,任何人敲门,没有确认是我,都不要开。”
说完,宋蔚黎转身,没入昏暗。
楼道深处隐约传来丧尸低沉的嗬嗬声,它们嗅到他身上活人的气息,蠢蠢欲动。
赵瑗靠在门框,听见宋蔚黎用枪托打翻丧尸的声音,听见宋蔚黎的脚步声一点点远去,直到彻底消失。乐福也站在她身侧,耳朵高高竖得,静静听楼道里的动静。
她缓缓关上防盗门,仔细反锁。
客厅重归安静,只剩下窗外远处零星丧尸的嘶吼。她听见越野车远去的声音随风断断续续飘上来。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手腕上那些赤色血管蜿蜒盘踞。
世界崩塌,她变成半人半尸的异类,旧的感情隔着末日生死的鸿沟。可至少,她还有乐福,宋蔚黎还活着,还记挂着她。
前路依旧看不清,危险无处不在。但好像,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赵瑗轻轻摸了摸乐福的后背,望向漆黑的窗外。
明天,他们还要继续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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丧尸爆发的第八天。
信号和电力依然是断开的。
原本被混乱出逃的车辆堵死的街道被清理了不少。在赵瑗躲在家里的时候,依然有人在竭尽全力恢复这个世界的运转。
灰蒙蒙的日光裹着腐臭的风,街道上丧尸漫无目的地游荡,赵瑗也是。
即使已经和宋蔚黎重逢,有了现实世界的战友,但她依然在徘徊。
宋蔚黎是人,她是丧尸,即使他不这么认为。
她想,或许总有一天,她是会被当作异类清除的,宋蔚黎再护着她,也不可能仅凭一个人的力量对抗所有人。
她想,这个世界上有近百亿的人,不可能只出现她一例存有意识的丧尸,或者说是存有意识的丧尸化的人。她要想办法找到真正的同类。如果有一天,真的到了旧秩序崩塌、新秩序重建的时候,她需要这样一个全是同类的团队来保全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