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太子的反应
东宫的书房里,灯一直亮到很晚。窗户上糊着新的桑皮纸,透光均匀,把屋里那盏铜灯的焰心笼成一个柔和的暖黄色光晕,像一枚被搁在暗处的印章,暂时没有落下去,但纸面的纹理已经被那股持续的温意熨得微微发软。
太子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本书,但一直没有翻页。他的手搁在书页边缘,指腹贴着纸面,没有施力。
旁边的茶已经凉了很久,茶汤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膜。他听到消息之后就没有再端起那杯茶——张不言被封为驸马都尉,择日与六公主完婚。
圣旨已经传遍了京城,值房的茶桌上,各衙门的抄录文书手里,和那些不贴门联的门框缝隙里都在谈论这件事。
他没有打断任何人的话,也没有让人去核实那封抄件的真假。他只是在书案前坐了一阵,像是要等那个名字自行从纸面上浮起来,再决定是否需要重新把它压回去。
他把书合上,放在桌角。他没有立刻站起来,指腹沿着书脊缓缓划过,像在试探一扇尚未完全闭合的门,看它能不能被自己的重量顺势合上。
他知道自己对东方玉珠有过打算,但谈不上
“想娶”。他只是需要一个能和宫外保持联系、又不会轻易倒向任何一方的联姻对象。
东方玉珠没有母家支持,在宫中孤身一人,是最合适的棋子。但现在这枚棋子被别人拿走了,而且是被一个从青石县来的、在京城没有根基、却一步步走到御书房的人拿走的。
棋盘上一枚本来可以归他使用的棋子,如今落到了对手的阵营里。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槐树枝丫上,像在数那些在暮色中被风吹斜的枝条。
第二天早朝散后,太子从值房经过,隔着半开的窗户看到李林甫正坐在里面喝茶。
他走过去,在门口站定:“李大人。”李林甫放下茶碗,站起来拱手:“殿下。”太子没有进门,只是站在门槛外面,声音不高不低:“听说李大人昨夜在府中召见了三位门客。”李林甫没有否认:“一些琐事罢了,不值得殿下挂心。”太子看着他,李林甫的表情像一枚被反复摩挲过的棋子,磨损不多,但边角已经比刚入手时圆润了一些,让人很难一眼看清它原本的棱角:“李大人,那枚棋子已经被人抢先落下了。”李林甫没有接话。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声音不高不低:“殿下,棋局还没有结束。一枚棋子的落定,不代表整盘棋的胜负。”太子没有回答,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转身沿着长廊走远了。
李林甫在值房里坐了一会儿,又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他听到太子的脚步声在长廊尽头消失之后,才把茶碗放下,像在等一阵风吹过棋局,再决定下一步落子。
他知道这盘棋的边角正在被重新描线,但他没有立刻去看棋盘,只是让那页空白留在掌心里,等下一次开局的信号自行落定——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