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考古系
京西大学计算机专业是国内最顶尖的，考上这个专业的学生，基本每天都洋溢着天之骄子的自信微笑。
徐翰墨却是其中的例外。
专业是父母替他选的，如同过去十几年大大小小的选择一样，他并没有决定高考志愿的权利。
唯一且仅有一次按照自己意愿选择的，是自己的女朋友。高考结束时，他的暗恋对象发来短信主动告白，二人立刻确定了关系，瞒着父母偷偷交往。女孩子倒是不怕家里人知道，但徐翰墨不敢，他担心父母会阻拦，而他还没有做好与他们对抗的准备。
他是本地人，上大学以后的周末基本都要回家，但在学校的时间是自由的，他可以每晚都和异地的女朋友视频聊天。虽然很难见到面，但徐翰墨却感到十分幸福。女朋友是自己选的，长得好看，人又很聪明，在他心目中属于万里挑一的好姑娘，他要把她当作珍宝一般爱护。
可是好景不长，大二暑假，就在徐翰墨迫不及待地等着和女朋友见面的时候，他收到了一条分手的短信。
女朋友拒绝了他见面谈的请求，遭受晴天霹雳的徐翰墨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过完了暑假。返校之后情况也没有任何好转，大三第一个学期结束，他有三门课挂了科。京西大学会把纸质成绩单寄到家里，想到即将要面对的来自父母的责难，他选择在学校结束自己的生命。
徐翰墨踏上教学楼的天台纵身一跃，过往种种如同走马灯一般在他眼前快速回放着，他突然就红了眼眶，悔意如同潮水一般将他包裹了起来。
晚了，一切都晚了。
徐翰墨痛苦得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死亡，然而等待他的却不是冰冷的地面，而是一个有弹性的橙色气垫。
一个男生正蹲在楼下，给元旦晚会要用的气球南瓜车充气。徐翰墨就砸到了那个大南瓜上，南瓜被砸漏了气，徐翰墨重重落地，顿时感到腿骨传来一阵剧痛。
……
与此同时，沈士祯站在对面教学楼的某间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无奈扶额。
徐翰墨被送到医院，他的父母闻讯匆匆赶来。
徐母是中学老师，一向以知性冷静的外表示人，此刻头发有些凌乱，脸色苍白，看到儿子腿上缠着绷带的虚弱模样，责备的话突然说不出口了。
徐父嘴巴开开合合好几次，才终于说出了一句：“你跳楼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爸爸妈妈。”
他是个公务员，平时在家说话也都是官场上的做派，但此刻徐翰墨却觉得父亲的声音也并不像记忆中的那么刺耳了。
徐母看了徐父一眼，似是阻止他再说下去。徐父叹了一口气，在病房里坐了一个多小时，被一通电话叫走了。徐母留下来待到晚上，护工过来换班才回去休息。
徐翰墨要在医院住两个星期，住院期间父母一次都没有问起他挂科的事情，也许是儿子自杀未遂的消息带给他们的冲击太大，这两位在惊吓和庆幸之后，也开始反思自己的教育方法是不是出了问题。
某天，病房里来了一个让徐翰墨有些意外的访客。
那个有些面生的白净男生推门进来的时候，徐翰墨正和隔壁床的大叔聊着计算机系的就业前景。看到来人，他的第一反应是探望大叔的。
没想到男生拎着水果走到自己床位旁边，大大方方地打招呼道：“你好，徐同学，还记得我吗？”
“啊……”徐翰墨张着嘴卡了半天，觉得似乎在哪儿见过这个人，但绞尽脑汁也没想起来他到底是谁。
来人微笑：“我是那天在教学楼下，给南瓜车充气的那个。”
“哦，是你啊！”徐翰墨终于想起来了，就是这张脸，当时坠落到南瓜上时，这个男生正好抬起头，两人有过一瞬间的对视。
“嗯，我叫程晓羽。”程晓羽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继续道，“那个，我也不知道算是帮了你一把还是坑了你，不管怎么样，在那种情况下认识也算是有缘！”
徐翰墨被他逗笑了，突然对这个不速之客产生了一些好感，主动问道：“你是哪个专业的？”
“我是历史系的，应该大你一届，现在正在报考本校考古系沈老师的研究生。”
考古系？
徐翰墨闻言睁大了眼睛。
隔壁床的大叔也过来凑热闹：“考古系？老师会带你们挖遗址、下古墓吗？”
“听说本科大三暑假就会有遗址发掘的实习课，不过我现在只能跟着蹭一些地层学和体质人类学之类的基础知识课，等我考上研究生，应该就有机会跟着导师下墓了。”
程晓羽说起这些时眼睛都在闪着光。
躺在病床上的徐翰墨十分羡慕。
他从小就喜欢研究古生物，现在回想起来，童年最快乐的事情，大概就是父母带他去自然博物馆参加的考古活动。当时不过是大人带着孩子小打小闹，但是在他心中埋下了一颗向往考古学的种子。
他看着程晓羽，心里泛起波澜：他如果能跨专业考研，我为什么不可以？
程晓羽坐下和他们聊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离开前，两人交换了微信。
几天后，徐翰墨出院了。
这个时间已经开始放寒假，上一个寒假，他和女朋友一起出去滑雪。现在他却不再怀念那些过往了，失恋的痛苦早就被他抛到了脑后，他现在要复习，准备读研。
他把想法说给父母听，意外地没有遭到他们的反对。如今对他们而言，孩子能好好地活着，并且有自己想做的事情，已经是万幸了。
时间很紧张，徐翰墨的寒假基本泡在图书馆里。他要尽快学完考古系本科的所有学科内容，还要准备补考和重修自己的专业。
好在他本身就是个聪明孩子，一旦点燃了热情，他的学习能力比大部分人都强。
偶尔他会和程晓羽微信交流，知道程晓羽已经考上了本校考古系，他也衷心地为他感到高兴。
时间很快来到了大四，他顺利通过了研究生的初试，在复试的面试中，见到了导师沈教授。
沈教授就像传说中的那样帅气，帅到参加面试的女生被他看上一眼就会脸红的程度。他气场也很强，坐在几个导师之间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沈教授提了一个问题：“这个学科的课程中，你最擅长哪一门？”
徐翰墨想了想，自信地回答道：“我最擅长的，应该是数字考古，去年9月份，曾经参与过自然博物馆的环境数据分析系统开发工作……”
沈士祯听完了他的陈述，满意地点了点头。
3月底，复试成绩出来，徐翰墨顺利被京西大学考古系录取，正式成为沈教授的弟子，程晓羽的学弟。
考古系是个极为冷门的专业，冷门到本科四个年级加起来就只有不到十个学生，而沈教授门下的研究生，就只有程晓羽和徐翰墨两个人。9月份开学后不久，他们就有了一个田野实践的机会。
距离京城不远的彭城县，因为连日暴雨，山体滑坡，一座古墓的一角出现在世人眼前。
消息传过来，京西大学著名考古学专家沈士桢教授带着他的两个研究生来到彭城，准备参加抢救性发掘。
等到他们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