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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桃利口酒》

5. 樱桃

糜栀当然选择了原谅。

毕竟哥哥银行卡里冰冷的三百万变成了她甜甜的笑容。

有了这枚理查德米勒,糜栀转天一早在尝到楼宴青亲手做的云吞面后,更是给足了面子,扬言以后只吃他做的。

“明天想吃皮蛋瘦肉粥,后天想吃越南河粉,大后天想吃燕麦酸奶。”

她美滋滋地点着单。

还雨露均沾地结合了中西两方。

楼宴青扫了眼站在自己肩头,一副不答应就要咬他一口架势的“小花”,默默应下。

这还是头一回,如此真切地体会到了养妹妹的艰辛。

-

开学前三天。

二层卧室窗帘紧拉。

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和细微的歌声。

糜栀收到了学校邮件,下午要去领学生证。

她找了个同专业读博的学姐陪着,顺便熟悉下校园。

玻璃门开,雾气氤氲,手中棉巾吮吸着发尾水珠,她擦了几下来到窗边,指尖轻拨开内里纱帘,目光落在后院的那一片停车场上。

司机周末休假,糜栀目前又只有临时驾驶证,上路还需要别人陪同。

楼宴青不行,他刚开始线上会议。

还有谁呢。

糜栀郁闷地翻着手机,脑海里两个小人开始打架。

小恶魔怂恿:“主人大胆开!不会被抓到的!”

小天使连忙阻止:“不行不行!被发现可是要判刑的!”

吵闹间,她指尖一停。

哦,对了,这个人可以。

她敲敲打打:【小言啊,我一会要去趟LSE,没有驾照,你得坐我旁边。】

说的好像两人不活了一样。

对面很快回复:【为什么不喊你哥?】

【他在开会。】

【......你可以试着喊下他。】

【你咋了?半小时后我需要见到你,不然我就和你柚姐告状。】

或许是有“联姻”这层关系在,糜栀跟他说话时自然地掺杂了些熟稔感。

糜栀收拾好东西,从后门绕到停车场,车钥匙很好找,就放在了入口鞋柜里,一个抽屉里堆的满满当当的,她挑了辆荔枝粉的兰博基尼。

江言已经在车边等着了。

神色有些不自然,头发也乱的跟鸡窝似的。

“怎么了?来的时候晕车了?”

他挠挠脸,算是应下,糜栀一笑:“没关系,我会开的很稳的。”

二人坐进了座位。

车道大门缓缓拉开,她架好墨镜,也缓缓的开了出去,江言松口气,不再抓着门把手。

结果在拐弯的瞬间,糜栀没有一丝犹豫地踩下油门,引擎轰鸣炸起,江言被吓一跳,表盘指针猛的压过红线,他还没来得及阻止,轮胎已经贴着外道切了过去。

江言咽了下口水:“栀姐,咱不赶时间吧?”

“当然,你觉得慢了?我可以再快点。”

他连忙摇头闭嘴,默默祈祷顺利到达。

-

楼宴青再看手机时已经是下午了。

客户刚刚离开,助理分拣着桌上的合同,点开界面,语音条海啸般袭来。

“你是不是故意整我呢?冒充我就算了,还让我来体验了一把速度与激情是吧?”

“我不是你们两个play中的一环!”

R:【没死就行。】

一个通话弹入,那边连珠炮似的发泄:“什么叫没死就行?我差点就死了!你知道她开了多少迈吗?一百二!她在前面开,我魂都在后边飘,你赶紧给我过来,我这辈子再也不想见着她!”

“也行,那你走吧。”

嗯?

这对吗?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江言喘着气,左思右想,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就这么见手机黑了屏。

“楼总,车已经备好了。”助理道。

楼宴青回头,淡声道:“我有说要去接她吗?”

“抱歉,是我自作主张了。”

助理这下也摸不清了,自从糜小姐出门后先生就突然冷了下来,他还以为是分别导致的。

唉。

打工人的世界真是太难了啊。

-

LSE作为一所专攻经济金融领域的学院,虽在QS排名上不占优势,但其含金量早已被G5涵盖,甚至更胜一筹。

糜栀和学姐领完了学生证,便找了间小馆坐下休息。

店里烘豆机闷闷地响,空气里浮着丝苦味。

她点了杯焦糖拿铁,小口喝着。

“学妹,你还需要吃些什么吗,这里的能量碗味道很不错。”庄宵月翻着菜单,“下午我们可以去小镇上逛逛,难得晴天,保不准一会又要下雨。”

“附近还有家周边店很出名,喜欢的话可以买个吉祥物回去呢。”

糜栀摇摇头,庄宵月也不勉强。

庄宵月对这位长着一副外国面孔,却说着一口不太标准的港普,一听便知母语是粤语的“学妹”兴趣很大。

于是自然地寻着话题:“这几年很少有港城家庭把孩子往国外送,一般是留在本地读书,看来你家很开明呢。”

糜栀不习惯与陌生人交流原生家庭,模棱两可敷衍了过去。

眼见这般,她便识趣地扯到学术方面,糜栀这才接茬。

“你打过这么多竞赛啊,那学术成绩应该也很厉害喽?”

“高中是4A*,雅思7.5,毕业GPA3.8。”

“前途一片光明诶,像我这样的毕业生只会有新的推展。”

糜栀弯下唇。

“说起来,你的专业很适合做自媒体,是早有准备了吗?”

“没有的,平时也就发点生活照。”

“那你会留在这里吗?”

“百分之五十的可能。”

“这样啊。”庄晓月笑了笑,“如果以后有什么方向了可以找我,我人脉资源比较广,说不定能帮上你。”

庄晓月自来熟,三言两语便与糜栀热络起来,谈话间也少有再冷场。

二人从明星八卦聊到旅游胜地,一下午便这么过去了。

“真是令人羡慕,无拘无束的,想做什么便能去做,比我这种被逼着的强多了。”庄宵月喃喃道。

“你的爸爸妈妈肯定很支持你,一定会感到很幸福吧。”

糜栀搅着的咖啡勺碰到杯壁,叮一声轻响。

她睫毛下垂。

“嗯。”

“很幸福。”

-

市区又下雨了。

人的心情,也难免地会随着天色一同阴晴。

送别学姐后,江言不见了人影,糜栀又没带伞赶不到其他门店避雨,压着火的质问同样没得到回复。

她窝在驾驶座里,胃口一阵一阵紧缩,脸色苍白。

这些天带来的陌生感、烦躁感太多,难免惶恐,难免不适。

这是正常的,她对自己说。

水珠自玻璃处滑落,留下一串湿痕。

为了转移注意,窗户上出现了一些涂涂画画。

两个小人一个披着头发,一个竖着三根毛,圆脑袋杆子身,画得相当虐,却越看越像她和某人。

雨丝敲击着窗户,糜栀没有抹去,只等它自己模糊起来,指腹残留着冰凉。

那股反胃感渐去,终于得以喘息。

她靠进了头枕和颈垫的空隙中,闭上了眼。

西边漫过来软化的雾,渗入她的鼻息,搅匀了她的脑浆。

糜栀好似看见了自己。

四周是黢黑的浓稠,顺着她的喉管往下爬,她找了个角落蹲下。

不知过了多久,一扇门被推开,里面是火红的阳光,一只手伸了出来,喊着:“栀栀,是妈妈,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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