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第 53 章
两人一人稳住畸变体头部,一人小心沿着耳后骨缝用尖锐的碎石片切割,原本坚硬的颅骨变得疏松不少,没费多大功夫就撬开一道缺口。
往里头一望,江岚都想吐。
大脑表层爬满密密麻麻的淡黄色菌丝,像蛛网一样裹住所有脑组织,根须深深扎进脑沟缝隙,似乎整块大脑都被这层异化网络牢牢包裹。
半晌,程望安憋出来一句:“这东西,防水。你看,都没被体/液染脏。”
“…然后呢?”江岚发现自己打开了脑子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说什么,只好继续探索,用小木棍拨了拨大脑皮层,“你说,这脑子里最重要的是什么啊,尤其是控制行动的部分?小脑?”
“其实什么都管点,大脑皮层、基底核什么的,都可以调节运动。”
“那你来,你分得清这些都是什么吧?”
“…我就背过知识点,实操也不行!”程望安连忙礼让。
“…那我就随便搞了嗷?”
江岚大刀阔斧把脑子各个部分尽量完整地取出来,她不知道死人的身体组织该是什么样的触感,但这个畸变体的还很有弹性。
那些丝状物看似紧紧扒着脑子,实际用外力轻轻一扯就可以扯掉。
在江岚专注解剖时,程望安回了趟楼里,把他存着的课本、材料搬来不少,试图找出点沾边的图和文字解说。
可一抬眼,余光又瞥了到江岚那边:“这腐败得会不会太快了?才暴露几分钟,这就烂了?”
江岚闻言,也才注意到,脑组织表层快速发灰发暗,边缘一点点塌陷、糊化,而粘连在上面的那一点丝状物延展开来不少。
“这是…在吃脑子吧?”
“像,现在看它又像是黏菌了。”
江岚听说过这东西,有人还会把黏菌当作宠物,看着软软蠕蠕、没什么攻击性,但还挺有个性,会挑食。
“所以…”程望安倒吸一口凉气,终于彻底想通前因后果,“假如这是类似黏菌的东西,它就是不吃活体动物、只吃腐败的有机物,而畸变体就是一种活死人,虽然能动,但身体是高度损毁的,正好合它的胃口?”
“可是平时遇到的畸变体就没有这个问题啊?这只皮肤泛绿到底是它本身的缘故还是这种菌造成的?”
“我倾向于…前者。”程望安目光死死锁在那块肉眼可见持续瘪下去的脑组织上,慎重开口,“或许是因为它的特殊,这菌才会吃掉它。”
“我去问问!”
江岚突然拿着脑子站起身来,朝楼里跑去:“谭鸣凯!你见过这东西吗!”
作为资深采蘑菇的老男孩,谭鸣凯算是很权威的植物专家了。
他被突兀的脑子吓得不敢靠近,但实在架不住江岚执着的好奇心。
“这看着像静电绒…学名好像叫白团网。”他硬着头皮凑上前,拿捏着语气,不敢把话说死。
“很常见吗?”江岚终于看到点希望,连忙追问。
“这不是到处都有嘛,野地里腐木下面、落叶堆下面,城里潮湿的墙角、背光死角也能长。尤其下过雨之后,湿度够了,随便翻翻枯枝烂叶,一找一个准。”
江岚把这些生物一律称之为苔藓,不认识,自然也不在意。“那这个静电绒,有什么特点吗?比如爱吃什么?”
谭鸣凯挠了挠头,这问题对他来说有点怪:“就是容易起静电嘛,但不是真的静电,它长得又细又密,抱团铺开的时候,贴在腐面上总是毛茸茸的,风一吹还会微微浮动,看着特别像静电吸附的细绒。而且它特别娇气,干一点就活不了”
特别娇气…
江岚一点也看不出来,它直往畸变体身体里钻,蛮横地盘踞全身,实在和“娇气”两个字不沾边。
谭鸣凯继续道:“这东西纯纯腐生,只啃彻底衰败、死掉的有机质。鲜活的草木、活着的生命体,它半点不碰,其实就是欺软怕硬呗。”
见江岚不说话,他也有点紧张:“怎么回事?菌吃畸变体了?”
“…算是吧。”
“那好事啊!”
与江岚的反应截然不同,谭鸣凯脸上尽是兴奋:“小小的菌子就能把畸变体干掉,你说这玩意能当武器不?养一点菌,然后扔畸变体身上!”
“没准可以,”江岚只苦笑两声,没有打扰他的兴致,“要不你试试?”
“成啊!我这就去犄角旮旯翻翻,可惜好几天没下过雨了,不知道还有没有。”
谭鸣凯的行动力也很强,说干就干。
江岚在原地盯着最后那一点脑组织出神。
这家伙吃得真快,没一会,一块肉都要消失了。
这可不是寻常黏菌吃饭的速度。
本以为它还要张牙舞爪地放肆一阵,可没了食物、没了水分,黏菌很快就在地上干枯打卷,彻底失活。
它会不会是吃了畸变体后,也发生了异变,所以进食速度极其快?
但也不对,它又不是哺乳动物。
难不成它就是纯馋,活了那许多年,终于遇到了心选食物,非得急头白脸来一顿?
但的确,江岚认真回想这么多年砍过的畸变体,没在那些尸体身上发现过这种菌。
本地菌不吃本地畸变体…
那就是外来的人身上有问题。
她回到仓库,程望安正在把脑子的各个部分摆放整齐,只是脱离身体有段时间了,脑子的形状都不完整清晰了。
他听到脚步声,赶紧江岚过来:“来来来,找到对照了,你看这个——”
书上大概意思就是,前额叶、海马体大范围液化坏死,就会导致大量神经细胞破裂溶解,形成多处空腔,灰质层软化,轻戳还会流出浑浊糊状脑组织。
江岚虽然分不清这些词,但一一对应着看,也能看明白。
“解剖畸变体这事,在灰潮最开始的时候,其实还挺多人干过的。我也凑过热闹。”程望安自嘲一声,“只大概知道大脑病变,也没太认真看,觉得这玩意没用。”
“的确没用啊,咱们又不是医生、专家,只能看图说话,找不同呗。”江岚头也不抬,看着地上这具残尸慢慢被腐蚀,她抬手戳了戳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