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电话粥

“小宣，你出来一下。”

房门虽然被打开了，但卧室门被梁宣提前反锁，大伯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来。

李幻莹识相地松开梁宣的腰，梁宣按住她的手问：“你把我弄成这个样子，我怎么出门？”

李幻莹困惑地低头一看：“你自己不会拉上吗。”

“不会。”

咻一声，李幻莹不废话，替他拉好拉链。

敲门声再次响起来，大伯催促地喊：“小宣。”

李幻莹转身回到床沿坐下，双手去提已经堆到脚踝的长袜，把解开的纽扣系上，歪到肩膀处的领带拉回来。

做完这一切，她抬起头，敲门声仍断断续续地传来，梁宣靠在门边看着她，双手抱臂，没有任何准备开门的打算。

大伯来她的房间里叫他，本身就很奇怪了，梁宣还一直不开门。

李幻莹感到头疼。真的头疼。

梁宣脱完外套之后只剩下一件黑色无袖背心，领口开得很大，露出整片白皙凸起的锁骨皮肤，手指搭在肌肉线条隆起的大臂之上，食指漫不经心地一点一点。

她看到他的手，立刻想起这双手曾揪紧自己的头皮，重重砸在地上的触感。非常不留情面，一击贯穿，痛到灵魂深处。

李幻莹摇了摇头走到门边，结果手刚伸出去就挨了一皮带。

“啪”的声音还挺清脆，好在房间隔音够好，外面应该听不到。

李幻莹下意识往外看了眼，手指连同全身触电般撤步。

梁宣：“姐告状了？”

“没有。”

“我看有。”他们都没有压低声音，如常地对话。那根皮带抬起来，有一搭没一搭敲着李幻莹的下巴，十分奇怪，像是某种粗硬的东西危险地徘徊在大腿根附近。梁宣道：“不然他是平白无故来的我这？”

“可能。”李幻莹并不专心地回答。

梁宣认为，因为李幻莹把昨晚他们互殴的事情告诉了李家，并且一定是添油加醋地告诉李家，所以大伯才会不打招呼便上门找他。

推断很合理。不合理的地方在于李幻莹真的没有告状。

“你早点开门。”李幻莹看着梁宣说，“就能早点知道真相。”

“我怎么觉得，我不开门也能知道？”梁宣说。

他还是怀疑李幻莹，令李幻莹几乎无奈地蹙起眉。好在这时大伯也等不下去了，站在门外，不耐烦抬高声音：“小宣，我再给你两分钟，你不出来我就让他们破门了！”

李幻莹：“你爱开不开吧。”反正他们决定要破门。

“我开。”梁宣说。他最后用皮带刮了一下她的下巴，也弄到了她的嘴唇和脖子上，眼神染上兴味：“我开还不行吗？”

李幻莹冷静地注视他把皮带收回腰间，打开门。

她略微回避，因此大伯第一时间并没有看到她，似乎也不需要看到她。大伯一眼都没瞥向房内，只简单打量梁宣两秒，训道：“你一个大男人，躲到小予的房间里做什么？！”

“随便做做。”

嗓音沙哑又应付。

“现在连我的话也不听了，叫你开门你不开！”

“开了。”梁宣摊手。

李幻莹站在门后的区域，通过一道窄窄的门缝观察他们。

梁宣模样很欠揍，也很放松，有点驼背地倚住门框，头颅稍许垂下。其实往日里他的肩背笔直而挺拔，整个人透露着一股神气，他应该经常练习骑射，自然站立时都给人以后背微微发力的感觉。

“跟我回趟老宅。”大伯说。

“好的。”梁宣懒洋洋，“我洗个澡。”

“现在就回！”

梁宣顿了顿，见大伯转身，他问：“只有我吗？”意有所指，这句完全是问给李幻莹听的。

“还能有谁？你赶紧跟上！”

到这里，李幻莹觉得梁宣应该明白过来了，她没有告状，大伯找他是有别的事情。

大伯来她的房间里找梁宣，从头到尾却没有一句问她的下落。她不重要，在他们的事情里，她更加不重要。

没关系，总算送走梁宣。李幻莹松了口气，活动酸痛的脖子和肩膀，想着接下来的打算。

又见梁宣跟上大伯时，转身挥了挥手臂。

“小予姐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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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穿过枯枝，花园里的石子路反射出溪水一样清澈粼粼的波光，波光荡漾在他的周围，太阳悠长舒展，落在他身后。

小予姐再见。

当时她站在门后，他走开了一段距离，连他的脸都看不清。突然感觉他笑了，突然感觉他没笑，模糊的神色变幻莫测。

总之都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李幻莹躺在床上，手指无意识在白色的床单上写写画画。那些琐碎的小动作串在一块，让褶皱陷得很深。

画到最后她才反应过来，她是在临摹梁宣和她告别的那一刻。

……怎么会？

李幻莹戴着氧气面罩的脸动了动，偏头怔愣地看向自己的手。

急促的喘息致面罩内凝结起大量水雾，甚至形成水珠流下。

她伤势很重，本想继续上学，但梁宣走后，他的保镖立即过来说梁宣替她联系好了医院，请她现在过去。

上车时，李幻莹怀疑那不是通往医院，而是季家的路。她太累了，没有第二种选择，头脑昏沉，心事起伏，就这么靠着车窗睡了过去。

私立医院偏僻而安静，单人病房内弥漫着一种轻淡的消毒水味，像阴雨天的一部分气味被留下——蓦然，真的下雨了。

伴随着淅沥小雨声，护士送过来的餐食漂亮又健康，李幻莹吃下许多，明明刚睡过一觉，又产生汹涌困意。

合眼之际，潜意识如同一场海啸，放大淋在耳边的雨声，掀起梁宣的脸、手指、皮带。

海面总是翻来覆去，另一面是梁宣伏在她身后，帮她清理口腔。

最后他变得心猿意马，苍白的浪花一下一下撞击着礁石，猛然间，海啸却僵硬结束。李幻莹心有不甘，手伸进被子里，慢慢头也钻进被子里，余光在震颤的黑暗中扫见，洁净的床单上落满不洁的痕迹。

她半眯着眼，那些复杂的气味中都是梁宣的意气、狠戾与漠然。失神时，她好似狼狈地说了句什么，也可能只是尖叫。

上一次她在半梦半醒间说的是李维舟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