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 尘埃落定
东宫庭院中。
萧予披着大氅静静伫立,任由冬夜的寒风吹在脸上。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今日在冷宫里发生的一幕幕。
那些曾经被他忽略的,种种不自然的细节,此刻再度浮出水面。
是啊,奥斯兰人此前统共也只来访三两次,在境内停留的时间均未超过三四月。那么短的时间,她一个养在深闺的少女,如何能做到这般精通熟稔?
还有那些连工部匠人所不及的火器之理、筹算之术……纵然再天纵奇才,似乎也不太现实。
今日在冷宫,听到舒寺丞那番不可思议的言论,萧予的心中竟生出了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或许,这就是为什么他曾经下意识地不愿意去深思那些破绽吧。
如今,神秘的面纱被掀开一角。
敬畏之余,萧予猛地想起自己曾在云青的误导下,以为舒寺丞对自己……
这一刻,萧予只觉得头皮发麻,面庞又热又涨,尴尬得恨不得立刻提剑去把云青砍了,再挖个坑把自己绑进去。
原来孤是这么自作多情的人吗……
一时间,萧予陷入了自我怀疑中。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彼时的他觉得少女的心思真挚美好,即使无法回应,也应当尊重。因此,那次对话仅发生在他与云青之间,再没有第三个人知晓。
如今看来,倒是救了自己。
萧予长出了一口气,耳根的涨红消退了几分。
不管舒寺丞究竟是何等超脱凡尘的存在,自从相识以来,她所做的种种无一不是于自己,于大玄有利。
萧予抬起头仰望星空,嘴角不自觉流露出一丝笑意。
即便她是天上的神明,那也是站在他这一边的神明。这至少说明,自己这个储君是被她认可的吧?
想到这里,萧予的心头不禁一阵滚烫。
*
年节一过,京城各个衙门如上了发条般忙碌运转起来。
江家一案轰动朝野,牵连甚广。
皇帝雷霆之怒下,凡是与江氏一族有所牵连的京城和各地方官员,皆被褫夺官职,披枷带锁押解进京。
人抓得多,提审、取证和对质的流程也复杂。每日里,涉及无数人员的口供笔录和堆积如山的物证,都得反复核对勘验。
据说这阵子,三法司里的官吏们忙得脚打后脑勺,个个熬得双眼通红,坐下扒拉口热乎饭又匆忙审案。
这场清算一直持续到草长莺飞的四月,才算堪堪理清。
期间,舒冉有孝在身,一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待在舒府。
不过,她虽然人没出去,但裴家表哥表姐和同僚好友却接二连三地登门拜访,再加上身边还有个消息灵通的涉秋,舒冉对这桩案子的进展也算了如指掌。
最让她感到哭笑不得的,还是鸿胪寺的二位同僚。
一次探望,许员外郎和陈录事见她心情尚佳,还兴致勃勃地打探起鸿胪寺的事,走时若有所思。
下一次来时,二人竟笑眯眯地掏出厚厚一沓奥斯兰书的手抄本。
许员外郎笑道:“用朱笔标出的页数,是舒寺丞负责翻译的部分。府中守孝沉闷无趣,正可借此消磨时光,哈哈。”
舒冉:“……”
转眼进入五月。
三法司与宗正寺终于将江家的案子审理得七七八八,又用了些时日,将所有的卷宗与定罪折子整理出来,交由皇帝亲自批阅定夺。
六月末,定罪的诏书终于下达。
江氏一族及涉案的核心人等,一律从重处罚。斩首的斩首,流放的流放,曾经权倾朝野的大家族,彻底覆灭了。
朝廷从上到下,从京城到地方,都空出了不少官职。好在去年寿宴上,皇帝已经昭告天下今年开恩科,眼下距离恩科乡试只有一个多月。为了填补这些空缺,此番正可大幅扩大录取名额。
消息一出,全国各地的学子皆喜出望外,个个摩拳擦掌,只等一展宏图。
与此同时,那些在平叛与查案中立下功劳的人,也一一获得了封赏。
七月初一。
盛夏似火的骄阳,映照在庭院中蓊郁繁茂的枝叶间。蝉鸣此起彼伏,透着夏日独有的勃勃生机。
就在这样一个明媚的日子,宫里的圣旨,随着浩浩荡荡的皇家仪仗,来到了舒府的正门外。
“圣旨到——!”
高唱声响起。
舒冉早已命管家开了中门,洒扫庭院,摆好了香案。
宣旨的队伍排场极大,为首的是御前首领内侍。
在这些人的注视下,舒冉撩起衣摆,带着身后一众舒府家眷,于正厅前不卑不亢地跪地拜迎。
“鸿胪寺丞舒冉,南行护使,宫变救驾,厥功甚伟。念其孝期未满,特赐从四品散官朝议大夫。另赐银千两,文绮十疋,御书匾额一面。待孝满之日,即行补授实职。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舒冉身后的舒府众人神色各异,有人听到赐银千两,不由得发出感叹。但对官场规矩颇为了解的郑氏和舒泽等人,都惊愕地说不出话来。
从四品散官,朝议大夫。
她尚在三年丁忧的孝期之内,按规矩,期间是不能升官的,但显然陛下为了彰显天家恩宠,直接赐了从四品的散官!
待孝满之日,即行补授实职。
这意味着三年后,舒冉脱下孝服,朝中必有一个从四品要职在等着她!
三年之后,二十岁的从四品女官,可谓前无古人。
相比起神色各异的众人,舒冉倒是异常平静。这不到一年里,她已经接了不少旨了,算得上轻车熟路。
“臣舒冉,叩谢皇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舒冉双手高举过头顶,接过那道圣旨。
“舒大人,快快请起。”
首领内侍立刻上前一步,满脸堆笑地虚扶了舒冉一把。
舒冉站起身,翠菱立刻走上前,不动声色地将一个分量不轻的荷包塞进那位内侍的袖子里。
那位首领内侍连忙惶恐地避让开,连连称“不敢不敢”。说着,他忙侧过身,冲着身后的内侍们招了招手。
“舒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