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凤栖城篇第一章
唐葫芦正蹲在路边啃干粮,啃着啃着忽然停了下来,接下去以一种极细微的动作把手里的干粮放回包袱里,手指不动声色地摸向腰间的打狗棒。
凌纤用余光扫了一眼四周。沙棘丛很密,枯黄的枝条交错在一起,在阳光下投下斑驳的阴影。
那一瞬反光只闪了一下就消失了,有人把刀锋往回收了收。
“莫回头。”凌纤的声音很轻,只有唐葫芦和苏小榕能听到。
“左后方那片沙棘丛里,不止一个。”
那个位置离他们不到五十步。对方跟得很近,而他们没有更早发现,说明来者轻功不弱。
“几个人?”苏小榕打开水囊,假装喝水。
“至少四个。”唐葫芦也拿起水囊,仰头灌了一口,喉结滚动的同时眼珠往右后方转了一下,“沙棘丛里两个,右边那片乱石堆后面还有一个。第四个还没找到,但应该在高处,这种阵型不会少于四个人。”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凌纤,你哥每次被追杀会比现在还要刺激吗?”
“瞎操心,我哥比我们跑得都快。”凌纤把水囊塞回马背上的褡裢里,她哥哥的轻功她也是见识过的,耳朵一点都听不见动静,跳在半空在她看来和飞也没什么区别了,又轻盈速度又快。自己的轻功反倒被他更加嫌弃动静大,还得多练。
她见识过很多吹牛皮的人,但是她从来没怀疑过自己哥哥吹牛皮。
凌纤顺便用放水囊这个动作扫了一眼周围的地形。身后是绵延的荒山和沙棘丛,杀手藏身其中。
前方的路往左拐,拐弯处有一小片风蚀形成的土林,土柱高低错落,是个天然的掩体。
再往远处看,一条干涸的河谷从山脚下蜿蜒而过,河床上有几块半人高的大石头。
“看到前面那片土林没有?三十步的距离。”凌纤压低声音,“我数到三,你们往土林跑。”
“那你呢?”苏小榕的声音变紧了。
“他们不是来找你们的。他们的目标是我。”凌纤把手按在乌羽剑的剑柄上,“你们跑到土林之后不要等我,继续往河谷方向跑。河床上有几块大石头,躲到石头后面。如果我半盏茶之内没有过去……”
“没有这个如果。”苏小榕打断凌纤,从袖口里摸出一个瓷瓶,塞进凌纤手心。瓷瓶的瓶口用蜡封着。“这是我出发前配的加强版驱蛊粉,对人也有用。撒出去能灼伤眼睛和喉咙,你自己找机会用。”
“还有,他们选择在这里动手,是因为这里离官道远,离水源远,方圆三十里没有人烟。”唐葫芦一边假装整理包袱,一边快速分析,“说明他们早就知道我们的路线,在这里等着。”
早就知道我们的路线。
凌纤的心沉了一下。换句话说,他们的行踪从一开始就被泄露了。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凌纤把苏小榕的瓷瓶揣进袖口,手指重新握上剑柄。乌羽剑的剑身微微震颤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一。”凌纤握住剑柄。
沙棘丛里的反光又闪了一下,这次没有消失,在缓慢地移动,从沙棘丛的边缘往路边挪。看样子他们已经不打算藏了。
“二。”凌纤的拇指顶开了剑格的卡簧。
唐葫芦把打狗棒横在身前握紧。苏小榕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包袱紧紧抱在怀里,腿微微弯曲,随时准备起跑。
“三!”
唐葫芦和苏小榕似同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苏小榕跑得比平时快得多,淡紫色的裙摆在土路上扬起一片灰尘。
唐葫芦跟在她身后两步的距离,一边跑一边把打狗棒抡成了一圈护在身后。
沙棘丛里爆出一声短促的呼哨。
然后四个黑影同时从不同方向窜了出来。
他们的配合极为默契,一个从乱石堆后跃出,一个从沙棘丛里暴起,一个从路边那棵枯死的胡杨树上飞扑而下,还有一个从正前方的土坎后面现身,封住了凌纤去土林的路。
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朝凌纤围去。
凌纤拔剑挥去,没有犹豫。
第一剑直接刺向正前方的杀手。因为他挡在她和土林之间,不把他解决掉,唐葫芦和苏小榕就没有足够的时间跑远。
这个杀手身材精瘦,刀法走的是阴柔路子,刀锋还没碰到她的剑就被一股凌厉的剑气逼退了半步。
他显然没想到凌纤的剑这么快,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凌纤的乌羽剑已经刺穿了他的身体。
但其他三个没有给凌纤继续追击的机会。
左侧乱石堆里窜出来的杀手是一个光头壮汉,使的是一把重刀,刀背比普通刀刃还厚。他抡刀横扫,刀风呼呼作响,角度刁钻。
凌纤侧身避开重刀,右手剑格挡正面刺来的细刀,左手在袖中捏碎了苏小榕给的瓷瓶。
辛辣的粉末在空气中炸开。
正面的精瘦杀手首当其冲,被粉末喷了一脸。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刀势瞬间散乱,踉跄着往后退,双手捂着眼睛。
光头壮汉也被波及,但他反应极快,在粉末散开的瞬间就屏住了呼吸,偏过了头,只是被呛得眯了眯眼。
四人的合围之势出现了一个缺口,就在凌纤和土林之间。
头顶的杀手是四人中轻功最高的一个,他从树上飞扑而下的姿势像一只展开翅膀的鹰隼。
他的刀比其他人更薄,他从天而降的速度极快,刀尖对准的是凌纤的后颈,刀势精准狠辣,不留余地。
凌纤用剑尖撑了一下地面,借力整个人向后弹开,那一刀从她的右肩擦过,划破了衣服。
落地的瞬间凌纤感觉到肩头传来一阵刺痛,但手臂还能动,剑也还能握,没伤到筋骨。
毒不毒的先不管了,苏小榕肯定会解点毒。
那刺客一击不中,足尖在地面上轻点了一下就想重新跃起。
他的身法的确极好,落地无声,起跃无息,在空中转身的瞬间还能保持刀锋的稳定。但他犯了一个致命错误,他的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