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第十八章
林成烨还在卫生间里痛苦挣扎,手机不知道溜哪去了,新郎西装被刚才几个陌生的壮汉从身上扒了下来,现在他只穿着一间单薄的衬衣,下面被冷风刮地瑟瑟发抖。
意外就发生在半个小时之前。
在新郎入场之前,他肚子实在饿得慌,嘴馋忍不住尝了一下摆在小茶几前的糕点饼干。
上面不知道被谁放了泻药,林成烨被扒完衣服没多久,腹部就出现剧痛,他此生都不会想到自己是以多么狼狈的姿势进入厕所。
酸胀的腿脚和痉挛般的痛觉割据他的神经,林成烨先入为主地认为这一切都是谢径在背后捣鬼,一瞬间,怒气直冲天灵盖,攥紧拳头猛撞厕所门,怪异的腹泻声和砰砰震响同时交杂。
肚子的剧痛又让他很快蔫了下去,活像个跳梁小丑。
也是在那刻,林成烨对他的恨意达到了顶峰。
江藤错愕地看着眼前这幕。
闪光灯不断在二人脸上交替转换。
谢径今天特意在唇上抹了有色唇膏,给本就没有多少血色的面庞添了丝活人气息。好比一幅通篇黑白的画,忽然落下一笔其他的色彩,生出凄艳的美感。
刚才他话说完,凑在她耳畔的唇没有立马离开,反而在她耳廓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从任何角度看过去,两人这幅模样都只像在偷偷摸摸说悄悄话。
而场内似乎没有一个宾客因新郎是谢径而感到惊讶,反而个个都举着手机,将台上这对十分养眼的新人记录下最激动人心的时刻。
江藤怀疑自己在做梦。
谢径挽着她臂膀的手收紧了力道,让她像个亦步亦趋的木偶随着他前行。
新郎……怎么会是谢径。
她果然还是太低估了他的奸诈狡猾。
江藤很快从混沌的状态中抽离,猛一挥手,脱离了他的掌控。
这个异常的举动让在座的人都蓦然愣住,他们纷纷交头接耳。
谢径的动作也一顿,回过头去看她。
“你跟我出来。”
江藤极力控制自己声音里的颤抖,话音一落,就提着婚纱裙匆匆转身。
谢径也紧跟过去。
有人在现场开了直播,浏览量飙升,评论区里刷屏的速度几乎让人看得眼花缭乱。讨论的火热程度不亚于在烈焰上烹烤,关于两人结婚的留言再次冲上热点榜单。
江藤提着笨重的裙子,走到无人休息室。
谢径紧随其后,江藤在他进门后一秒,发狠地将门摔上。
她平复了呼吸,盯向他那张死厚脸皮还无辜的脸,无力地笑出了声。
江藤原本以为,自己此刻应该失控地朝着他歇斯底里。但无语到极致,似乎一切杂糅又沉重的情绪都碎成泡沫,在风中轻轻消散了。
她头颅低垂,捂着嘴不住偷笑,白皙如玉的双肩轻微发颤,锁骨窝深深地凹陷下去,像个神经病一样越笑越大声。
谢径以为她真的很开心,也不由跟着笑了两下子,往前迈开脚步,离她近了点。
江藤扭曲的笑脸却骤然变成另外一副神色,变得惊恐又愤怒:“啊啊啊啊!谢径!!你是猪吗!!!”
不不不,谢径其实聪明的很!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就是一个人最极致的“聪明”吗!
谢径见她突然出现这么激烈的反应,不再往前,和她小心翼翼地保持着两步的距离。
心绪崩溃到极致,江藤极易泪失禁,她整张脸慢慢地变皱,手背紧紧贴在嘴唇上,泣不成声。
“对不起,我……”谢径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看见她哭,心也跟着揪成一团,想着依靠拼命解释来缓解她的情绪,“林成烨真的肚子不舒服,我是突然发现的,没人代替他演新郎,只能让我……”
“这个婚我不结了!!”
江藤用力扯下头纱,往沙发一丢,堆积在胸口的愤怒终于在此刻冲破胸腔,“谢径,我真的已经受不了你了,我要报警,把你抓进监狱,让别人都看看你是什么样的嘴脸!你等着身败名裂吧!哈哈哈哈哈!”
“……”
他的阿藤。
怎么变成这样了?
一颗像被揉皱的纸团似的心脏,在江藤疯癫的举动之下逐渐冷却下去,血凝成冰。
江藤继续狂怒地把小茶几上所有盘子、杯子和各种器具一臂扫过,玻璃破碎声哗哗啦啦,刺耳地扎入他的鼓膜。
谢径眼眶沉默地变红,看着满地的狼藉,恍然想起三年前。
破小的出租屋里,他也像她现在这样失控,大大小小的玻璃碎片反射着冰冷的光。膝盖跪在碎尖扎里,皮肤被磨得血流不止。
那时他以暴怒示威,最后却以卑微的姿态苦苦挽留。
现如今,记忆像卡帧的血腥电影在脑海里重新演映。
江藤把休息室内所有能摔的物件全部当作垃圾一样扫向地面,没过多久,体力耗个精光,纤细的身影无力地跌落在一扇柜门前,像蝴蝶撞到树叶,“啊哈哈哈”的笑个不停。
“……阿藤。”
谢径走近前,不顾脚底的碎玻璃,停在她面前时蹲下身。
“你能不能现在说清楚,为什么这么恨我?”
江藤笑得气喘吁吁,垂挂在锁骨前的纯银项链被汗水浸透。
“哈哈哈哈哈,因为你是个神经病!”
谢径态度不像在开玩笑,很认真在询问。
现在他算是体会到了,和一个癫狂的人对话是有多么崩溃无力。
或许以前江藤和他相处,她也是这样的心境。
“对不起……我,我不神经了,你重新爱我,好不好,你重新爱我,好不好,重新爱我,爱我……”
谢径手攀上她的腰背,将人慢慢按进怀里,江藤却边尖叫边大笑。她徒劳地挣扎,他将她搂紧,两个人像骨血融在一起的不倒翁,在地上晃来晃去。
谢径在她的尖叫声里沉默地流下眼泪。
“我知道当时是因为生活太穷苦,你才会选择和我分开。”
“现在我们有钱了,为什么还不愿意和我一起迎接新生活呢?”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
江藤的妆全花了,眼泪糊满半张脸,却依然带着一种凌乱的凄美。
“因为我是煞神啊。”
她低声喃喃,声音蓦然提高了不止一个档次,“我是煞神!和煞神生活在一起是不会有任何好结果的,谢径!!你听得懂我说的话吗!!”
“你想想我们在一起的那几年!你不仅丢了工作,腿还断了,还遭受网暴,还被人暴揍,羞辱!一和我分开,你看,你就赚到钱了,功成名就了!现在呢?拼命想和我复合,要不是我忍住不把你送进监狱,你早就变成满脸胡渣的乞丐了!哈哈……这就是你想看到的结果?”
“我们这种底层凡人的人生,根本就没有容错率,你还想要我害你一起重蹈覆辙吗?!我付不起!我没多少成本可供你赌!你还想怎样?为什么不能好好生活?为什么还要揪着我这个煞神不放?你是觉得自己以前还不够惨是吗!”
谢径定定地看着她通红的泪眼,不作声。
这都是什么荒唐的理由?
“你怎么是煞神?”他不可置信地自言自语,“我和你在一起,感觉很幸福……幸福是任何金钱也买不了的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江藤笑容冷漠,“即将饿死的人,金钱才是带给她幸福的源头。”
“……”
“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的……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难道从来都没有觉得幸福吗?!”
他只有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才会觉得自己是活人。
只有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他才能感受到自己胸腔内强劲有力的心跳。
她才是他的真正的心脏。
没有江藤,谢径终其只是一座寸草不生的荒山。
江藤含泪的双眼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