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捡人17
次日,秦芝早早便敲响宋煜的房门。
不消几时,木门被屋内人打开。
男子手扶着门,眼中含着几丝懒散,青丝如瀑散落于肩头,月白宽袖大袍也随意披在身上。
“秦小姐今日怎如此早。”宋煜侧身让出空缺,容秦芝进门。
“我来问江公子一本书。”秦芝一边四处搜寻一边迈过门槛。
几乎在同时,桌上墨绿封面的书直愣愣映入秦芝眼中。
这本书就那样大咧咧躺在进门桌子的正中间,没有一点掩饰,好像等待秦芝许久。
几乎两步并作一步,秦芝大步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拿起书册。
墨绿书脊,藤蔓图案封面,以及内页里陌生的符号文字。
无疑是秦父书房中的同一本书。
秦芝将书抱在胸口,转身激动地看向宋煜。
宋煜斜倚在门上,歪头看她,眼中兴味十足,嘴角噙笑。
“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本书?”秦芝眼神发亮,语调染上愉悦。
面前少女的桃花眼尾上扬,目光灼灼。
“前几书去令尊书房时偶然瞧见,我想着或许对你有用。”宋煜淡淡道。
“你借时...父亲说什么了?”秦芝迟疑道。
宋煜面色不改,平静道:“我没借。”
听到对方的话,秦芝睁大桃花眸,讶异问:“你...偷的?”
宋煜挑眉:“秦小姐勿要污我清誉,此书只是恰好夹在其余书间。”
捧着手中的书,秦芝无心听对方的话。
她即刻出门去找药铺掌柜,若此书真是苗疆医书,且其中有那味药,离揭露真相又近一步。
秦芝突然意识到什么:“你为何认定我需要这本书,这文字...你认识?”
“我对苗疆文字略有涉猎。”宋煜左手指节轻叩右臂。
“那江公子能否帮我一观,书中有何药物会导致我母亲当年的症状。”秦芝眨眨眼。
“我愿意舍弃任何金钱答谢,只要你能告知我。”
毕竟比起陌生人,她更相信面前认识几个月的人。
宋煜轻笑出声,戏谑地望着她:“秦小姐不需要这般大方,江某亦会帮忙。”
随后,他上前一步,仗着居高临下,轻而易举抽出秦芝怀中书,修长的手指将苗医书翻开某页,展现在秦芝眼前。
秦芝愣怔一下,待葫芦形草药的图画映入眼帘后才醒过神来。
此书图画的色彩极其鲜艳,似是用过某种异族的染料。
这一页上葫芦形的叶子,大半为黑色,葫芦尖处为暗紫色。
与侯婆子描述的形状一模一样。
画旁有密密麻麻一页符号,黑压压的,如同某种古老邪恶的诅咒。
秦芝咬唇,真相咫尺之距,她甚至不敢问出下一句话。
但宋煜并未一如既往地体贴,而是用温柔语调继续说着冷酷真相。
两人离得很近,他右手展书到秦芝眼下,左手食指轻点着此页最顶端一串字符,说道:“这应当为此药草之名,我并不知道该译为何。”
宋煜继续平铺直叙道:“此药,生于潮湿阴林,罕见,性烈,大凶,适量可治心疾,”他微顿,但还是继续说:“若轻微过量,致咳血、红疹、紫斑、身痛,乃至......”
最后,宋煜还是没能忍心吐露出那两个字。
面前女子的眸中已中失去以往的光彩。
“我想你母亲的...亡故,或许与此药有关,不过现下亦只是猜测。”宋煜眼中带有不易察觉的怜意。
秦芝冷笑一声:“不是猜测,此为千命草,就是当年害我母亲发病的罪魁祸首。”
全都对上了,不只是母亲当年的症状,还有侯婆子所说过的药草的形状、颜色,全都严丝合缝,没有一丁点偏差。
出乎宋煜意料,秦芝确认真相后,并未一蹶不振、哀伤戚戚,或者立刻冲出去找钱氏讨个说法,而是安静地站在原地。
依秦芝以往冲动的性子,她的确有即刻去质问的冲动,但真相赫然在眼前,反而令她有种奇异的冷静。
这本书在父亲书架上,是无意还是有心?
若当年之事,父亲也有参与,那她与秦父之间也就再无半点血缘情分。
或许这父女情,也从未出现过,一切都是她一厢情愿的幻想罢了。
只是母亲,难道真的是被自己的结发丈夫蓄意谋害么?
她还记得,在自己初有记忆时,父母带着自己去上元节灯会,母亲为她的河灯题下心愿,父亲牵着她的小手放灯。
一家三口手牵手,就那样望着阑珊的盏盏花灯许愿,难道这也是虚幻么。
秦芝压抑住上涌的情绪。
她要报仇。
不论害母亲的人是谁,就算需要再久,她都会报复回来。
一个计划在她心中逐渐成型。
宋煜看到秦芝抬眼望向自己,心中一动。
她眸中似乎有一团炽烈火焰,虽然女子身量纤纤,但那火焰似乎能烧尽世间万物。
“江公子能否助我一臂之力。”
...
这几日,秦府中人心惶惶。
下人们都传,府中闹鬼。
传言的最初来源不详。
有人说,某个凌晨子时,一个女人身着赤红大袍在府中游荡。
亦有人说,某日清晨出恭时,看到身着破损朱红劲装的女子幽幽地盯着那棵桂树老桩看。
随后,不断有人见到这所谓的红衣女子,可没有一人看清过那女子的脸。
据说,那红衣女子双脚从不沾地,时刻在空中飘着,每次有人目击的下一刻,女子瞬间消失不见,如同有眼睛在盯着四周。
鬼魂之说沸沸扬扬。
渐渐有一种说法传出来,是先夫人归来。
为何说是先夫人,因为秦府的老人都知道,先夫人黎书偏爱红色,特别是艳极的正红。
黎书又精于策马,所以早年间常常劲装不离身,只是后来患上心疾后才长久的困于家中。
而秦府中那棵最粗壮的桂树老桩,是秦老爷在与先夫人大婚时亲手所种,所以她格外偏爱。
在秦芝幼时,夏日里,黎书常常带着在秦芝在桂树下纳凉。
只不过,外室钱月的存在被发现后,黎书再未去过那处。
所以,这如同鬼魅般的红衣劲装女子一出现,众人就轻而易举联想到是先夫人归来。
更有一种传言,说是当年先夫人的亡故不只是突发急病,而是遭人下毒,而下毒者,正是秦府如今的主母钱月。
人们向来喜欢这种宅府中的阴私传闻,所以相比纯粹闹鬼的说法,先夫人回来追魂索命的传言流传更广,甚至有许多其他世家的夫人小姐都明里暗里向秦府中人打探。
“抓到那装神弄鬼的人没有?”
房中,钱月厉声问王婆子。
“夫人,那鬼...那东西似乎真不是人,有些邪性,我们抓不住那...女子。”王婆子有些瑟缩。
钱月一向平静温柔的面容上全是狰狞。
“都过去那么久了,就算闹鬼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