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便是夫妻
第38章第三十八章
【便是夫妻】
‘千愿灯’是纸糊四方的飞天明灯。
平原很美,是繁复京都没有的景色,夜空中只有安州这一处飘上去许多纸糊灯,这些灯在空中连成线,星星点点,明亮耀眼。
“阿爹,好像银河。乔昭红着脸笑,“是不是?
裴却山偏头朝他看过来,用手拨弄他领口上的白狐毛,大半张小脸都被埋了进去,小兔儿一样晃着脸颊从毛绒中挣脱出来。
瞧他这般可爱,裴却山的脸上不自觉染上笑意,“是。
乔昭眯着眼在他的掌心里蹭了蹭,裴却山觉得有几分烫,看昭儿这般模样...
黑夜中,男人的眼神终究藏不住那几分情动。
“放这千愿灯有什么典故吗?乔昭问。
顾玉良挠挠头:“我不知道,只是今日他们开始放灯,觉得有趣儿。
守城将金至道:“回公子话,明日是他们这里的新岁,放灯祈福,是为了来年丰收。
乔昭愣了一下,捂着额头晃了晃,“竟到了新岁吗?
“你们两人日日不出寝殿,昏天黑地,自然不知外头的日子过的快。顾玉良打趣他。
过了黄河,这边平原同岐山那边比起来,哪怕同是冬季,仍算暖的。
这般气候倒真让乔昭忘了日子,此刻的京都,大约是隆冬时候。
两人同站在城墙上,裴却山的披风打开,将他瘦瘦小小的身子裹挟在怀,侧脸从身后贴到他的耳畔,“与昭昭,又过新岁。
乔昭笑了一下,绯红的眼角余光瞧见了男人的笑意。
他恋恋痴缠的也将脸颊同他贴的更近些:“是呢...又是一年了。
今年,他已十八。
“昭儿被您养了十二年...嘴角勾着,声音轻而淡,“终成大人了,不知和您想象中的可有不同?
“不同之处太多,裴却山的双手从身后伸来,握住他冰凉的小手,为他搓热,“勇敢、坚强、聪慧....太多了。
“这不好吗?乔昭软乎乎的脸贴着他的肌肤转过去些,好奇的问,“梅伯说,我同您很像了。
“是爹没用。他搓热他的手,“才让你年幼早慧,稚嫩担责。
“父亲想象中的昭儿,应当是娇气些的,同你幼年第一次知晓药苦并非好吃时哭泣时一般,该给你的应当是甜食,甜忆,而非战火纷飞,提父亲操持这两个月,吾的宝儿辛苦了。
乔昭听着,虽幸福,但心中酸涩之感更多。
裴却山一直舍下他,是因为舍不下令他来到边境吃苦。
边境哪里都不好,有战乱,有百姓的怨,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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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沙飞天眯眼,这里不是他生长的家乡。
这些日子他陪着裴却山不出门,也有不敢见大俪百姓的缘故。
大俪百姓见他如见恶鬼,每日衙门口都有以死明志不甘归降大靖的百姓,乱世当道,所有人皆是苍天掌中一缕可有可无的气魂。
世人咒骂他乔昭心思歹毒,阎罗一般,二十万大军的冤魂将在他睡梦中掐死他,等他死后还会被千万人唾,同他父裴却山一起死无葬身之地。
这里千不好,万不好,唯有一处好,便是有裴却山。
他若不来,这些恶名便是他父亲的。
他们父子连心,纵有恶名也无妨。
裴却山为他遮风挡雨十二年,他为裴却山挡一次,才算还他。
还记得他刚被裴却山带回大靖时,因他身上的楼邕血脉,裴却山甚至还被怀疑过通敌,那时,他忍下所有质疑,安心陪他在京都养病。
在京城长大,乔昭鲜少出门。
裴宅看似是囚住他自由的笼,实则,被关在其中,他便听不见外面的声音。
若不是同沈兰真相识,他或许还要许久才知晓裴却山的处境并非光鲜。
所谓镇国大将军,不过是谢尧手中平天下的一枚棋子罢了。
用裴却山对大靖百姓的忠,来要挟他的命。
乔昭被他拥在怀里,一声‘宝儿’引千思。
他转过身来抱住男人,身上的白狐大氅让他像一只灵动的小狐,乖乖的钻在男人的胸膛中被深拥。
“昭儿,你...”顾玉良不是故意打断他们,但他们的话实在感人,“怎么自从长大后,便不抱顾伯了?”
这孩子在小时候也就同他撒娇一次。
顾玉良未成婚,日日在宫中泡着当值,即便是喜欢孩子,总不能玩宫里面的皇子吧?
他们这些跟在裴却山身边的老人,个个都是乔昭昭儿从六岁长到如今小郎君模样。
瞧他能独当一面,也甚是欣慰。
此刻一瞧他们父子情深,顾玉良都有些后悔,遥想当年楼邕战时,他也应当收养个义子。
本想着把昭儿也当自己的儿子,谁料人家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那昭儿去抱抱顾伯。”他眼角飞灵动的笑。
裴却山捏着他的后颈不让他在怀中飞走,低声在耳边命令道,“不许。”
“啧,裴却山,你知不知道昭儿都多大了?”顾玉良不满的‘啧’了一声,“哪有你这般当爹的?将他看的这般严,如此大的人了,我还能偷跑了不成?”
乔昭在他们这些叔伯眼中永远都是孩子。
梅崇尧扶着腰间的长刀倚在城墙的灰棕砖瓦站着,听他这话只觉得有趣,调笑道,“你若真喜欢孩子,那自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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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一个呗?堂堂国手太医的徒弟难不成连说亲都说不到?”
“这不一样!”
顾玉良叹道:“你未成婚难道不知有何不同吗?”
他们这群人都是没家的人。
裴却山战乱失双亲他们也一样亲眼见过许多一家男人战死娘子苦守的悲剧。
世上不太平
若来日意外先来便耽误了妻子一生徒留伤悲。
至此自然是旁人家的孩子最好逗。
顾玉良越说越叹见裴却山一直捏揉着乔昭的手和脸便也要伸手来捏乔昭咯咯笑着往他怀里躲“顾伯您别逗我了。”
“这哪是逗你梅崇尧你不觉得吗?裴却山没醒之时他跟咱们像个大人这裴却山一醒又成孩子了小时候他还骑过你的脖颈呢!”
梅崇尧道:“昭儿骑我脖颈那是因为裴将在围场骑马他看不见拽着我说‘梅伯我想看阿爹’也就那一回吧说来真是许久之前了我也要捏捏。”
说罢两个男人便围过来对他伸手。
乔昭越躲这两个叔伯越要逗他。
他整个人埋在父亲的胸膛中漆黑一片裴却山这个月身子好多了胸膛有些鼓的肌肉躲在里面再被父亲的披风一盖里面漆黑一片很是温暖。
听见外面似乎没有声音了他便试探性从父亲的怀里往外探瞧。
“呀中招了吧!”他们俩就等着乔昭好奇探头呢。
但这手还没伸过来逗他裴却山就已经抱人往后退了一步挑了挑眉似乎在说旁人休想逗他的宝儿。
“小气!”
“裴将您未免太——”梅崇尧都想说在战场上如此豪气的男人怎么碰上了儿子便这般狭隘。
乔昭难以控制的笑起来。
裴却山低头便见到这般爽朗笑意的小郎君。
朦胧美人卷狐皮淡极生艳惹人怜。
乔昭仰头菩萨似的嘴巴一开一合笑起来小声说“顾伯梅伯是真的把昭儿当小辈来看的。”
“我知道。”
他以前也是真的把昭儿当儿子来看的。
即便旁人不肖想此刻他也不大想让昭儿在自己怀中被旁人捏了去。
顾玉良知晓再逗乔昭说不定第一个变脸的是裴却山。
“顾太医酒!”守城主金至带人把他刚才抱的药酒斟好端了上来。
“酒是好酒药也是好药这里面泡了人参还有怜竹草。”顾玉良道“京都气寒这花难寻在大俪倒是好些。”
怜竹草五年一开开完便花败昙花一现即便大俪气候好长仍是千金难求的稀物。
这花平日里只入养心丹为药引这坛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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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也不知多少年了味浓。
里面还泡了人参鹿茸是好酒。
“这地方再富饶也不会有这种东西...”裴却山接过酒来品“是楼邕的酒。”
“你还日日说昭儿是灵嘴当年不过在楼邕幽都被宴请一次你便记下了楼邕酒水的味道?”
裴却山:“楼邕酒中有药气还用花酿酸苦浓烈。”
“大俪当年讨得楼邕后这些东西便被国君分赏给了各个郡县所以这酒在地库里已经被珍藏了十二年难得的很!”
当年幽都一战楼邕被四分五裂大靖军收回被楼邕征去的十四座城池后兵力受损严重便撤兵回京。
当年大俪和大靖是共同讨伐楼邕楼邕国最后战败大俪全部归入大俪版图。
这些药酒很补身裴却山在这一个月来走路基本无碍再过一些时日约莫便能大好。
身好疤难愈。
他脖子上的疤乔昭每每瞧着都顿感心惊。
“想尝尝?”裴却山瞧他目光闪烁有些好奇的眸光。
“昭儿酒量不好会不会醉?”他问。
“药酒何来醉说是补身的。”顾玉良说里面的药难寻少喝一些无妨他的体寒正好可抵。
乔昭本想伸手裴却山便已经把酒盏递到他的唇边“少喝一点。”
“嗯。”乔昭抿了一口舌尖尝到了一种很熟悉的花味。
“烈吗?”
“有一点。”乔昭第一口太小张口又喝时的量便成了大口反而呛咳了几声。
“那便不喝了。”裴却山拍拍他的后背去抓握他的手有些凉“回去吧。”
他们从城墙下去整个安州在入夜后便宵禁了。
长街巷口经常有官兵巡逻像今日即将到新岁他们也只能在自家院落中悄声放几盏灯。
两人行走在空无一人的长街上月光将两人的影逐渐拉长。
乔昭想到每年京都的新岁。
百姓家家户户都要放炮竹挂红灯孩童满街巷追逐手中拿着出炉的饼子叽叽喳喳欢欢笑笑...
但今年在这安州。
长街空荡寂静天空放满‘千愿灯’黄沙北风吹来真是寒的让人心惊。
裴却山怕他走路不舒服要抱他。
乔昭摇摇头他想同父亲携手走一会走完这长街。
忽有风来一盏千愿灯中的火光被吹灭飘飘摇摇坠落在他们身前。
乔昭仰头时空中飘来雪花。
裴却山伸手将千愿灯抓住一盏小灯落下上面写着百姓的愿望。
只见上面写‘机关算尽乔郎死以报大俪亡魂气’
他们在咒他死。
裴却山闭了闭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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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梅崇尧,“找出来,杀之。”
他刚要将这灯揉碎,乔昭握住他的手说“不,梅伯,没事,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乔昭让阿成拿来火折,去取笔,“他们并不知晓父亲还活着,否则这灯上便要写您的名字了。”
裴却山:“宁可他们写的是我。”
他胸中有一股难泄的怒意,看着天上那些纷飞缥缈的灯只觉得刺眼,“去把这些灯全部射下来,一个不留。”
乔昭说他父亲小气:“大俪消失了二十万军,总要给百姓一个泄愤的缺口的,您瞧,这诗改一改便好了。”
阿成拿着毛笔过来,他便提笔在灯上重新写。
‘机关算尽乔郎故,天高地广却山连’
“故,亦有一见如故之意,并非故亡,等到以后不需要昭儿再同朝堂去算、去谋时,昭儿如故,与却山相伴。”
裴却山恍然看他,只道,“昭儿...”
不是他把乔昭教的这么好,养的这般慧,而是昭儿天生如此,与他无关。
乔昭含着笑看他:“难道不好?”
“自是好,却山再提一笔,可好?”
“请。”乔昭忍着笑,将毛笔递给他。
长街上,二人捧着这盏灯,裴却山为他写完这诗。
‘松鹤延年竟不知,无咎红梅伴百年’
“无咎...”乔昭看着他的字,喃喃。
“愿昭儿能念君一生,无咎。”裴却山将毛笔递给阿成,打开火折,点燃这盏灯。
“您听到了...?”乔昭还想说什么,视线却已经随着这盏灯飘远,鼻尖酸了。
在他昏迷时说的话,都听见了..
他还醒着。
是醒着,自责着带坏了他,也纠结着是否要放开他。
这般煎熬...
裴却山微微俯身凑近他的面颊,揉了揉他的红鼻尖,“昭儿,若叫我一声无咎,从此便不能再悔。”
这些时日,身体未好,他算克制。
同昭儿并未越规矩,将他视子视妻,这样的身份交叠,他仍旧深感自己的无耻下流。
如今的昭儿年岁尚轻,却心有大志,勇谋双全。
他一个年长昭儿这般多的人,肖想养大的子。
可悲,亦可叹。
可事实摆在眼前,昭儿夜夜躺在他的身旁,他难以将人推开,一声声温柔裴郎已经迷晕了他的魂。
从昭儿六岁钻进他的怀中,此生,便难放。
交给谁,他都不放心。
无论是父亦或夫,他愿,一条路走到黑。
哪怕在纲常伦理之下,在道德品行之下,他想要他,护他,爱他。
这些日子,他们都在等。
等一个能够交付真心的时候。
裴却山道
你身边有不少朋友还没看到本章呢,快去给他们剧透吧
:“以后这样的诗我希望世人咒骂的是我荒唐情乱而非昭儿之过。”
昭儿替他背了坑杀二十万军的骂名那此后的骂名他来背。
纵然后世之人会笑他们叹他们又如何。
“无咎...”乔昭鼻尖吸气哽了呜咽一把垫脚扑到他的怀里勾着他的脖颈声声似嗔似怨“我的裴郎....”
裴却山在月下深拥揉着他的后背摸到他的青丝放肆的低下头将脸颊鼻尖埋进他儿的脖颈中轻声叫他“吾的昭昭...”
不再是吾儿昭昭...
男人抱着他便已是无限餍足热气在他的耳边轻叹乔昭的心像是被他灌入了烈酒迷醉万分。
乔昭也用力的勾着他的脖子感受到男人的手臂在他的腰上收紧只恨自己的力气小不能这般用力的回抱他。
天地间。
月明高照空中千灯被射落。
一盏盏灯如同更大的雪随之落在他们身边唯有一盏他们刚刚点亮的灯在夜空中飘了又飘飘向远方。
飘向...故乡。
两人相拥时雪已经下的更大了。
这里的冬日并不冷竟也会下出如此大片的雪花。
两人牵着手慢慢的走一起看着飘远的灯青丝落雪变白头。
相差的十年光景仿佛不再是他们之间的隔阂。
乔昭的手被裴却山攥的很紧。
长街上他们慢慢走裴却山说“等来日得胜我们不回京新帝登基时做一次功高震主的将臣要幽都做封地此后与君长相守。”
乔昭的眼睫上落了雪被他拂去。
他的声音艰涩微微抬眸时见男人眼中闪出的希冀慢慢的说“好...”
“那我们会有婚娶吗?”乔昭忽然问。
哪怕自己活不到那个时候他也想听听这个男人口中形容他们的未来...
裴却山揉着他的头发:“有。”
“那顾伯怎么办?他们若知道定要笑话的。”
“笑便笑了
乔昭抿唇一笑:“那昭儿要穿朱砂红您给我系玉带揭盖头...”
“怎么如今知晓这般多?”裴却山问。
“在京中看过肖家小姐成婚的。”乔昭想着那样的日子有惆怅又幸福“喜糖很甜但昭儿是男子便不能为您绵延后代散叶开枝了。”
“你已经是我的枝亦是我的叶。”
乔昭歪歪头有些俏皮的倒着走他身上的狐裘随着他的脚步垂动领毛儿被吹着松散“那我们是有封地便成婚吗?”
“在你及冠后为你题字。”
“您的字
你的朋友正在书荒,快去帮帮他吧
是无咎,那昭儿的字是什么?
裴却山道:“曾想叫吉岁,吉祥如意,岁岁平安。
乔昭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