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累赘
顾衍之抿了抿唇,没搭理他。
第三局。陆逾明这一次铆足了劲,拉满弓,指节几乎泛白,箭矢飞出去又远了两寸。
箭落之后,他长长舒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乔桉,眼中分明在说:这一回你该认输了吧。
乔桉没被他的挑衅扰乱半分,朝他一笑,眼底是信誓旦旦。
笑极浅淡,像水面一晃就散的灯影,可眉眼忽然活了。
陆逾明的耳根漫上红色,他好像有点明白顾仙尊为什么要娶她了。
乔桉转过身,提弓,搭箭,鹅黄色的窄袖长袍被夜风微微卷起,腰带束着她后仰的脊背,整个人拉成一道匀停的弧线,紫檀弓弯成一轮满月。
她停在那里,风过不动,灯照不透,整个人像一支绷满了的箭矢本身。
然后松开手。
羽箭飞出去,带着一声尖利的破空响,穿过暮色,越过陆逾明那支箭的位置,又远出一丈有余,才沉沉钉入树干。箭尾的白羽在余劲中轻轻震颤,簌簌作响。
陆逾明的脸一下子不好看起来,嘴角抿成一条直直的线。
乔桉收了弓,递给侍女:“你输了。”
陆逾明盯着远处两支高低分明的箭,忽然品出什么不对劲来,猛地转过头看向乔桉:“你一开始就有把握赢我!”
“从一开始你就在故意激我比这一场?”
“对。”乔桉不曾否认。
“这对局不算!”陆逾明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带着压不住的恼,“你故意框我!你知道我会上钩,亏你年龄还比我大!”
“或许是你小瞧了我。”
陆逾明一滞,张了张嘴,想反驳。可他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
乔桉在他身侧站定,侧过头,朝顾衍之的方向微微扬了扬下巴:“愿赌服输,道歉吧。”
陆逾明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攥紧。他咬住下唇,唇色被压得发白.
半晌,才动了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对不起。”
说完他狠狠瞪了顾衍之一眼,把此刻丢的脸面全都算在他头上,然后一跺脚,头也不回地跑了。
他的那帮伙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溜烟跟着离开了。
青石小径上安静下来,乔桉俯下身,与顾衍之平视:“要不要跟我走?”
行动间全然是把他当成了一个小朋友看待。
顾衍之的睫毛颤了一下。他忍饥挨饿许久,下巴尖尖地收着,脸颊上几乎没有肉,一双眼睛显得格外的大。
乔桉看到他的眼底分明亮了一瞬,可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又沉了下去。
“我……会给你添麻烦的。”顾衍之的声音愈发低了,“他们都说我是......累赘”
乔桉的心里猛地一疼,这么小的孩子,在被人围着辱骂之后,好不容易有了一个改变自己处境的机会,想的不是牢牢抓住,而是担心自己会给旁人添麻烦。
她不由想起纯良至善这个评价。
世界线上说,顾衍之将姜知意视作亲人,所以即便后来姜知意屡屡害他,他仍下不了决心。
她当时读到这里只是扫过,觉得不过是其心软、优柔寡断使然。
可现在她看着眼前这个小心翼翼的孩子,忽然明白,或许最初的最初,姜知意亦是真心待他。
偌大的悬剑山庄里,一个是顾渊渟的夫人却无人当真,一个是顾渊渟的儿子却被私下骂做野种,两个都是被遗忘在角落里的人,互相望见对方,抱团取暖未尝不可。
“不会的,”乔桉安慰道,“是我想照顾你。我嫁给你父亲,便是你名义上母亲,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母亲。
这个词落在耳中,轻飘飘,却又沉甸甸。
原来是因为父亲吗?
他忽然生出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来。
等她发现父亲并没有那么重视他,等她发现自己不过是悬剑山庄里一个多余的人,她还会这样待他吗?
这个念头还没在心底落稳,一只手便伸了过来,稳稳的握住了他的。
他下意识地往后一缩,怕自己满掌的柴灰和木屑弄脏了她干净的手。
乔桉没有松开,五指不怎么强硬的收拢着,热意从掌心一点一点传递到顾衍之手上。
“可是……”可是什么?他却没有勇气说出来了。
乔桉牵着他穿过几道回廊,回到了栖云居。
院子虽然偏僻,里头却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