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元宵
元宵日、大雪天
雪下的急,不稍片刻,京城的西郊就披上了一层浅浅的薄纱。
此刻平阳街的夜,没了正月里来的繁华,在薄纱之下只剩冷峭。
西郊平阳街的商户们提前打了烊,都回屋围着妻儿老小过元宵去了。
郁淼没有妻儿,也没有老小,户内只她一人!
但她惦记着隔壁的那个“金丝雀”。
按节奏算,今晚恐怕又要挨打了。
柜台上摆着几块冰冷的熏豆腐,她来回张望又暗自思量,卖炭的老张头再不来,她就只能先收摊了。
远处传来官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当朝天子厉行节俭,除了大年至正月初八,其余时间一律宵禁,官爷要开始巡逻了。
或许今年老张头被事情耽搁了,若是还等不到他...,郁淼不敢想,早春漫长的严寒,怕是难捱。
左右又等了一刻来钟,还不见那个佝偻的身影,郁淼决定不等了,大不了改日去买整炭应付一下。
提着木板将门面关紧,她进了灶房,自锅内舀了一碗红豆粥,又随手将锅炉里的炭火用铁块封住,温上热水。
一股暖意自喉咙口滑向胃袋,整日的繁忙和焦急得到了释放。
她伸了个懒腰!
啪...啪...!
一阵一阵的鞭子抽打声绕过高高的围墙传了过来,果然,开始了!
每十日,打一回,每次二十下,熟悉的节奏!
踮起脚尖,她鬼使神差的攀上了墙头,手掌轻轻压在围墙的薄雪上,撑起了半个脑袋。
隔壁的惩罚还在继续,月光之下,那个穿着白色寝衣的薄瘦美人笔直的跪在雪地里,冷风中杂着她轻微的闷哼声和高官的怒气。
郁淼数到了第十下,鞭子落下瞬间,才瞧见她强忍却抖动的肩头。郁淼后背猛地一紧。眼光飘向远处嶙峋的太湖石,此刻竟然越发狰狞。
鞭子抽打在身上的滋味,定然是不舒服的,又冷又疼。
她绝对不要和她一样,给人当小妾!即使能住三进院子。
虽然当初有一回,她差点就成了小妾。
街坊们说的不错,这高官的金丝雀可不好当,若她被摁在雪地里这样惩罚,大病一场是小,有没有命另说!
忽觉寒冷异常,郁淼裹紧了身上的薄袄。
高官似乎打累了,今日只数到十五,鞭子就停了下来,雪白的衣裳被染成了红色,郁淼紧了紧拳头。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郁淼轻声嘀咕,莫不是来张头还是来买豆腐的街坊?
开了半扇木门,郁淼眼睛一亮,是救星老张头,开春的炭有着落了!
他弓着背,拖着炭篓子想要进里间,那怎么行呢?炭篓子黑乎乎脏兮兮,郁淼手臂一档,推了推,“只剩这些炭头了?”
知晓豆腐西施要开始砍价了,“十文,不能再少,只是......,往年的炭钱能不能一并结了!”
见郁淼表情一变,老张头又说:“本身给你的价格就是低的,隔壁街安平酒楼都是要的炭头,那也得一篓子15斤的炭20文钱”
“20文,老张头,你怎么不去抢!”
“你这...往年也一并10文,行?”老张头支支吾吾,又朝门外左右张望,没得法子了,他知道这豆腐西施是个出了名的吝啬鬼,一文钱都能掰开两文钱来使的人,再说,他若是再不回去,要么被官兵抓住了进狱,要不城门一关,左右都得在这风雪中冻死。
“好!”说罢郁淼就要进屋拿钱,突然,外头有人大喝一声,“何人!宵禁喧哗”。
老张头一慌张,踉跄着就去提溜篓子朝铺内扯,只这门开了一道口子,卡住了。
郁淼反应极快,她一把扯住老张头:“阿爹,说了别去找南山翁,您非不听!”
“你阿爹?”左边一个穿着官服的男子指着哆哆嗦嗦的老张头问。
“不是我阿爹,还能是你阿爹?”
他眉头挑起,上下打量,又将老张头朝郁淼那边一拖,“你这老头分明是个卖炭翁,哪来个如花似玉的闺女”
“阿爹”郁淼力大,撒泼一般的扯了一把老张头,说:“阿爹,都说了这炭头还能用,夜深了,非要换,明天成不!”
“好”老张头偷偷瞟了眼官爷,见不如先前气势汹汹,低声回了一个字。
年长一些的又问:“这铺子是你家开的”。
“正是”郁淼边说边捞起剩余豆腐,一人塞了一包,“今日之事,说来说去是我们不守宵禁规矩,多亏官爷照应,确实是我们不对,还请官爷海涵!”。
见小娘子懂事周到,两人对了个眼神,不再计较。
“好说”年收了豆腐,两人一前一后继续朝街尾走去。
人和炭都进了后院,大眼瞪小眼。
“好险!”老张头把炭倒给郁淼,又收了炭钱。
“按说,今日你该早些回去的”郁淼嘟囔道,平白消耗了她几块豆腐。
老张头张了张嘴,再也没忍住:“谁让你三年不给炭钱!”
郁淼正喝着水,被狠狠地呛了一口,止不住的咳了起来,老张头转身打算去给她倒水,又被郁淼拉住,过了好一会儿,“我今日付清了,之前确实贫穷,还请老翁见谅!”
什么见谅不见谅的,豆腐西施今日也算破费了,三年的炭钱已结,再提这事,反而显得自己小气,左右寒暄了几句,贴着墙根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