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 4 章
夜色已晚，月光照在白袍上泛起温柔的银光，在灰暗天色下十分打眼。
只见白衣人步履匆匆地向四长老所在的沧澜峰奔去，蜻蜓点水般起落几下就到半山腰处。
苍霓对柳夜并不熟悉。
但这个点往四长老峰头奔去还那么理直气壮的人，除了大师姐之外，她想不到别人了。
身旁各路徒子也瞧见了，纷纷窃窃私语起来：“听说她还没报名五洲秘境是真的吗？”
“我今日才去看了，没报名。”
“大师姐难道真的不去？上次我们出去做任务，碰到几个小门派的人，说是风云阁的少阁主很神秘，就等这次五洲秘境了一睹她的英姿了。”
围在一起的徒子闻言，纷纷露出了鄙弃的神色：“她……不丢脸就不错了。”
“她最好别去，否则她一定是领队，到时候让大家发现名震天下的风云阁少阁主只是一个没实力的草包，那我一辈子都要抬不起头来了。”
“哎，若是我早生四年，便能加入萧师姐领队的上一届了！”
“你们说，这次领队会是二师姐还是沈师兄？”
新入门的徒子不大理解：“大师姐与二师姐不是同门师姐妹吗？为什么你们只支持二师姐，不支持大师姐？”
“嗐……二师姐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我进门派十五年了，从来没见过大师姐出招，如果她不是草包，干嘛非要躲着别人走呢？”
“而且听说她们两关系不好。”
门徒口中的“二师姐”抱着剑，远远地凝视着逐渐消失的白袍人，不知在想什么。
修士的五感远超常人，念静柏一行人将周围徒子的窃窃私语听了个正着。
二师姐本人，念静柏，神色冷若冰霜，听到自己被议论，眉头都没皱一下。
倒是她身旁的苍霓与宋施冉有点儿尴尬。
苍霓和宋施冉对视一眼，又齐齐看向念静柏。
宋施冉没有吭声，心思飘到了天外。
她入门晚，天资比同期的徒子们稍好些，修为恰好达到参加五洲秘境的门槛。
秘境之中机缘自然伴随着凶险，死伤皆是常事，所以相熟的徒子往往结伴而行，互相照应。
而宋施冉的同辈们错失了这次机会，她无人可组，又不敢贸然加入不熟悉的队伍，索性硬着头皮来找二师姐碰碰运气——至少念静柏不会为了独占秘宝而在背后捅刀子。
倒不是她盲目信任念静柏。
宋施冉眼神不着痕迹地刮过念静柏手中的剑，与柳夜的重剑不同，二师姐的剑窄而薄，在月色下闪烁着极淡的蓝光，给人一种寒冷的感觉——
只有最为上乘的玄铁打造的兵器，才能“以气显形”。
若是宋施冉持剑，剑身便可能是闪着赤色的光。
玄铁极为稀少，哪怕仅一寸的玄铁，拿到黑市上都会引无数人争抢，更别说是用来打造一柄剑了。
宋施冉平生所见也不过两把，一柄“白竹”，一柄“汋霜”。
宋施冉强行将粘在“汋霜”上的视线收回，她觉得二师姐应当是瞧不上秘境中的珍宝的。
不过念静柏竟然对这些言论无动于衷。
她有些纳闷，难道大师姐与二师姐当真如传闻里说的不合？
苍霓与念静柏相识已久，知道一些内情，此时看念静柏沉默不言，便硬邦邦地岔开话题道：“大师姐当真不去五洲秘境吗？报名明日可就截止了。”
五洲秘境，顾名思义，修真界东南西北中五个洲，各洲势力皆会参加。
不论是大门派的徒子还是无势力的散修，只要修为在初惑之上，元婴之下，皆可参与。
五洲秘境是整个修真界规模最大的秘境。
届时，五洲秘境中会装载留影石，将秘境中的画面实时传到外边儿，少年们杀兽，寻宝，皆能被所有人看到。
换言之，这是她们名震天下的机会。
天赋过人的门徒，心高气傲，早已摩拳擦掌，恨不得在五洲秘境中大展身手——
这也是为何她们不愿意柳夜参加五洲秘境。
柳夜可谓是独行侠的行业标杆。
毫不夸张地说，苍霓从入门起就没见过大师姐与任何一个活人结伴而行过，这也意味着，无人知晓大师姐的真正实力。
久而久之，门派中便有谣言，说大师姐独站了“风云阁少阁主”的虚名，其实是个没有实力的草包。
五洲秘境中，会对门派的表现进行排名，风云阁一直稳居五洲秘境的榜首，整整二十年，未有一次失手。
风云阁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门派。
风云阁位于西洲，比起中洲医者仁心的虚怀谷多了一份强者风范，较之打得鸡飞狗跳的漠焰宗和凌渊派更为淡然从容。
在招生方面，风云阁亦很有大派风范，不求数，只求质，每年只有十几人能通过入阁大比成为内门徒子。
就算如此，仍有许多其他洲的修士不远万里前来求道。
风云阁在修真界的地位和口碑可见一斑。
而风云阁于内门徒子而言，不仅是接受传承之地，更像一身沉重又光鲜亮丽的华服，光是穿在身上就足以羡煞旁人。
“吾乃风云阁内门徒子！”——这话说出去，不知道要羡煞多少人。
至于风云阁的大师姐？
知情的徒子觉得柳夜患有“癔症”，根本担当不起风云阁少阁主的名声，不知情的则的风捉影以讹传讹。
自然亦有清醒如苍霓、宋施冉的人，但她们从未和大师姐打过交道，总不能以“我一看大师姐面相就知道她不是这种人”来替柳夜澄清吧？
久而久之，关于柳夜的“黑料”愈来愈多，要是脱下来论斤回收估计能卖不少钱。
故此，很多徒子都不想让柳夜参加五洲秘境，唯恐她玷污了天下第一门派的名声。
领队一职，可是最引人瞩目，也是最容易出风头的。
哪怕自己上不了，也一定不能让草包大师姐替风云阁丢脸。
作为领队热门人选之一的念静柏，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声音和她人一样冷：“不知。”
苍霓神色复杂，到了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苍霓对大师姐并无不喜，但在柳夜与念静柏指之间，她自然是偏向后者的。
众人只道五洲秘境领队这顶冠冕如何威风，如何华美绝伦，可只有真正承受之人才知晓这冠冕到底有多沉重。
倘若此次五洲秘境，门派失利，谁来担责？
——只能是领队。
未战就先怯，大忌。
不是苍霓泼冷水，只是念静柏当真不适合担当领队一责。
五洲秘境，几大门派之争，比的肯定不是领队一对一单挑。
念静柏修为再高又如何，难道真能以一敌千，仅凭一柄’汋霜’挑翻其他几个宗门？
排兵布阵如棋局博弈，一步走错就可能满盘皆输。
能脱颖而出拜入内门的，无一不是天赋过人者，难免年轻气盛，要驱使这样的徒子，还得分派合情合理的任务。
领队者不说振臂一呼天下应，至少得是个能言善辩的御下高手。
念静柏修为高强不错，可她是惜字如金，只答不问，能答一个字绝不回两个字的人。
与能言善辩一点儿不沾边。
领队，分配任务，那不搞笑么？
真让念静柏领队，苍霓只觉得不妙。
苍霓害怕念静柏被高高捧起来，再狠狠跌下去。
然而柳夜么——
她头上除了“大师姐”的头衔外，还有一个“风云阁少阁主”。
风云阁设有阁主与首席两职，一文一武，治理门派。
这“文武”是相对而言的，弱者自然不能为阁主。
据说当年柳漾夺得首席后，阁主一职一直空缺，这才勉为其难地当上阁主。
不知是不是出于对柳漾血脉的信任，长老们早早就将少阁主的名头安在了柳夜身上。
于公于私，少阁主都应该担当起领队的职责。
苍霓张了张嘴，一句“大师姐身为少阁主理应担起职责”在嘴里盘旋几圈，最终还是化成了一声轻微的叹息，消失在风里。
*
在沧澜峰的柳夜还不知道她既是“坏了一锅汤”的“老鼠屎”，又成了“有锅当然是少阁主背”的冤大头。
柳夜从系统商城中兑换的丹药护住了花妖的心脉。
花妖暂时无性命之忧，外伤却仍急需处理。
几个深可见骨的血道子在白皙的皮肤衬托下显得更加可怖。
柳夜不敢细看，每次低头一瞥见，就好似自己的手臂也被划开几个豁口似的疼。
“慈娘！”一踏进沧澜峰的主殿，柳夜就扯着嗓子大叫起来。
柳夜将伤员放置好后，自顾自走向主殿后院，从架子上扯下一串葡萄，整个人被抽了骨头似的往躺椅上一瘫。
葡萄饱满又清甜，正巧况慈的道童端来一杯新酿的果酒，柳夜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