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暗护
冬青对外只说是晚上不注意摔了一脚,在家歇了一日,便又重新开了店门。
这两日,她特意多留了几分心思,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遭的一切。
乍一看去,街上人来人往与往常并无分别,可仔细看去,便能在不起眼的角落和巷子深处发现几张生面孔。他们穿着粗布短褐,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可步伐轻盈、呼吸绵长,举手投足间透着练家子才有的沉稳。
冬青心里有了数,这些应当就是沈玉珩安排的那些人吧,他的确是费了些心思的。
不过令她意外的是,除了这些人,兵马司的巡逻也比从前频繁了许多。以前不过每日来一次,如今几乎每隔两个时辰便有一队兵士从街面上走过。冬青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些变化大概是因为陆章的缘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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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沈玉珩的私宅回来后,冬青就再没见过他了,不曾想却是见到了那晚给她和沈玉珩诊病的老大夫。
老大夫是在第三日上门的,说是应了沈玉珩的托付,专程来给她复诊查看伤势。冬青本想推辞,可老大夫拎着药箱在门口站着不走,脸上笑呵呵的,她便只好请他进来。
老大夫仔细察看了她额角的那块青紫,又替她诊了脉,点头说已无大碍,淤血也散得差不多了。
他又从药箱里取出一只小小的白瓷瓶,搁在桌上:“这个是祛疤的药膏,沈大人特意吩咐我给你带来的,你抹在手腕上,过不了多久手上的伤便好了,到时候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冬青心头微微一动,她没想到沈玉珩竟会想的这么妥帖。
给冬青复诊完,老大夫就要走了,冬青犹豫几番终是开口:“他……怎么样了?”
老大夫见她这副模样,捋了捋胡须,笑着感叹道:“你们这两人可真奇怪,明明都关心对方,偏生有话都不当面说,把我这个老头子夹在中间来回传话。”
冬青耳根微微发烫,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辩解,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老大夫见她的表情变得局促,便不再打趣了,正色道:“沈大人的伤已无大碍,就是之前不听话,下床走动导致伤口崩裂了一次。好在他底子好,如今已见好了,再养个十天左右,应当便能痊愈。”
冬青听到“伤口崩裂”时,心中一紧,表情凝重了一瞬。等听到“已见好”,那拧着的眉心才慢慢松开,像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
老大夫将她细微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没有点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现在的年轻人,我这老头子是搞不懂喽。”说完,他便告辞了。
冬青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白瓷瓶。瓶身温润,触手微凉。她攥着那只瓷瓶,半晌,才将它轻轻收进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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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夜晚来得比冬日迟了些,但寒气依旧未散。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冬青站在店门口,看着月光下略显空寂的长街。
街上行人寥寥,可冬青知道,在那些暗处的角落里,还藏着许多双看不见的眼睛在默默地注视着这里,像一道无形的墙,将夜色中的危险隔绝在外。
那都是沈玉珩派来保护她的。
冬青站了一会儿,衣襟被夜风吹得微凉。
张婶从店内走出来,边脱下身上的围裙边道:“冬青姑娘,都收拾好了,那我就先走了,你伤还没痊愈,也早点歇着啊。”
冬青点了点头,目送张婶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又朝暗夜里的街角看了一眼,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然后转身关上了门。
等店内的灯火彻底熄灭之后,远处拐角的屋檐下缓缓现出一个人影,月光落在他的肩上,映出他清朗的轮廓——正是陆章。
陆章望着面香居紧闭的门板,站了一会儿,目光转向街角,忽然勾唇浅浅一笑,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阁下还不出来么?”
片刻的安静之后,街对面的墙角缓缓走出一人。
月光的清辉洒在他身上,将他清俊挺拔的身形勾勒得分明。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是沈玉珩。
他穿着一件玄色的披风,似乎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了,周身泛着寒意。
陆章看见他,并不意外,像是早就猜到他在那里。他抱臂站着,目光带着几分审视和淡淡的笑意:“既然来了,为什么不敢进去?”
他微微一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当初陆大人不是在我面前信誓旦旦地说过,要将欠她的都还给她吗?今日这般行事,难道是反悔了?”
沈玉珩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月光下他的面容半明半暗,看不出什么情绪。
陆章继续说下去:“亦或是,沈大人改变了心意,真如传言所说,移情别恋,喜欢上了那个身世显赫的芙蓉郡主?”
沈玉珩的眉头终于皱了一下,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压抑着什么:“我不想她再因为我受到一丁点伤害。”
陆章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那你怎么确定,你远离她,她就不会受到伤害了?”
沈玉珩并没有回答他,过了很久,才突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落在陆章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认真:“陆章,你曾经说过的话,还算数吗?”
陆章微微一怔:“你指什么?”
“如果哪天……”沈玉珩的声音顿了一下,“我出了什么意外,你能答应我,好好照顾她吗?”
陆章的目光骤然沉了下来,他看着沈玉珩那张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沉静的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不论是以什么身份?”陆章问。
沈玉珩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此时的长街静谧地让人心慌。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陆章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却见沈玉珩点了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是。”
陆章的呼吸一滞,他盯着沈玉珩的眼睛,像是想从那里面找到一丝犹豫或玩笑的痕迹,可什么都没有。
他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语气里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怒气:“你当初不是说要补偿她吗?不是说要保护她吗?不是说,要让她以后的日子幸福吗?”
他大声质问